第210章 陕县重整

“91 个。” 约翰逊的喉结滚了滚,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剩下的 36 个,伤太重了,腹部贯通伤、四肢炸碎伤、颅脑损伤,我们尽力了。我在威克岛上都坚持过来了,但还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重伤员。”

他的助手抱着病历本走过来,低声用英语说:“少校,盘尼西林只剩最后 17 支了,还有 22 个重伤员等着用。”

约翰逊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没回头,依旧看着许粟:“许将军,我们的抗生素快用完了。没有盘尼西林,术后感染会带走一半救活的士兵。”

“我已经让人去西安弄了,三天之内,肯定到。” 许粟顿了顿,“优先给能回到战场的士兵用,这个规矩,你懂。”

许粟没再打扰他,转身往后院的康复帐篷走。

康复帐篷里摆满了担架,伤兵们躺着,有的昏睡着,有的被疼痛折磨的低声哀嚎着。

护士们穿梭其间,不断给伤员换药、喂水。许粟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约翰逊说的那个士兵。

他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腹部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瘦得颧骨凸起,可右手死死攥着一支中正式步枪,指节都泛了白,枪托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许粟在他担架边停下,蹲下身。

士兵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肩上的将星,猛地要撑起来,被许粟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伤没好。”

“军…… 军长。” 士兵的嘴唇干裂,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俺们二连…… 俺们连就剩俺一个了…… 连长、排长、班长,全留在义马了……”

许粟低着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石头。” 士兵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步枪抱得更紧了,“连长,连长他……”

“好了,好了。”许粟温柔的抱着士兵的头颅,很自然地从护士手里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着士兵。

“有我在呢,不要怕,不要怕。”

士兵渐渐睡着了。

许粟站起身问道:“他的连长是谁?”

身后的参谋说回应道:“李满仓,一师三团一营二连连长李满仓。”

“好汉子。”

“记下来,陈石头,一师三团一营二连。伤愈后,优先送军部士官训练队,任副班长。”

“另外,李满仓连长,追授少校军衔,抚恤金按双倍发,家里人一定要找到。”

参谋立刻掏出本子,工工整整记了下来。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雾散了。

许粟看到城隍庙的墙根下,蹲着五个老兵,正凑在一起抽烟,身上都带着伤:一个缺了三根手指,一个右腿瘸了,拄着木棍,还有一个左眼蒙着纱布,全是从缅甸一路跟过来的老弟兄。

看见许粟过来,几个人立刻掐了烟,撑着墙站起来,齐刷刷敬了个礼,动作标准。

许粟回了个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烟,扔给他们:“伤都怎么样了?”

缺手指的老兵接住烟,咧嘴笑了:“军长,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能归队。就是…… 就是李连长他们没了,弟兄们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就好好养伤。” 许粟的目光扫过他们的伤处,“你们几个,不用回一线作战部队了。伤好后,去新兵训练营当教官,把你们的本事,教给新兵蛋子。”

几个老兵愣了一下,随即脸都涨红了,连忙摆手:“军长,俺们还能打!还能跟着您上阵地杀鬼子!”

“这是命令。” 许粟的语气没商量的余地。

“你们都是老兵了,都被我带了多少年了,还不明白事理。”

“不要老想着冲和杀,脑子要灵光点。练出几百个精兵,比你们自己杀鬼子快多了。”

老兵嘿嘿笑着:“军长不亏是文化人,话一听就有道理的。老哥几个实在是斗大字不识一个,这不是怕把人教坏嘛。”

许粟的表情严肃起来:“不会,就要多学习。打鬼子不能只靠血勇,要靠脑子,靠大家的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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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还有人天生是教官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敬了个礼,大声应了声 “是”。

许粟没再多说,转身往南门去了。

南城门的空地上,摆着二十多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的,羊肉的香气、面香、辣椒油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里地。

一口口大锅里炖着羊肉烩面,宽面片在骨汤里翻滚,上面飘着羊肉片、黄花菜、木耳,还有炸得通红的辣椒油。

旁边的竹筐里堆着刚蒸好的硬面杠子馍,瓷实压手;还有大盆的卤猪肉,切得厚厚的,油光锃亮。

给老人孩子准备的大桶里,是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飘着红枣。

1944 年的河南,刚经历过百年不遇的大饥荒,又逢兵祸,白面、羊肉、小米,都是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逃难到陕县的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宪兵的维持下,安安静静地等着领饭。

迷龙撸着袖子,站在铁锅边,扯着嗓子喊:“都排好队。第一军的,一人一碗烩面,一个杠子馍,一勺卤猪肉。”

“难民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杠子馍。许军长开恩了,人人有份,都不要抢啊。”

他看着凶,嗓门大,可手里的勺子一点不抖,给每个人舀的烩面都满满当当,肉片给得足。

一个头发花白的洛阳老汉,端着碗,蹲在墙根,咬了一口杠子馍,又喝了一大口小米粥,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迷龙被吓了一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大爷,咋了?粥里有沙子?”

老汉连忙抹了把脸,摆着手:“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