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先是江里捞起的鱼,有的身上带着奇怪的灼伤,有的肚子里塞满了黑泥。接着,有晚归的码头工人,经过那片区域附近时,莫名其妙地失踪,几天后尸首在江滩上被发现,浑身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官面上说是失足落水,被江猪拖走了,可老吴淞口的人谁不知道,那死状不对!”
“最近一个月,更邪乎。”胡三脸上露出惧色,“那片地方,晚上根本没人敢靠近了。连野狗野猫都不往那边去。有人远远看见过,一些黑乎乎、像是烂泥成精的东西,在地上爬,速度飞快。镇上有几个胆子大、想趁乱去废墟里摸点旧铜烂铁换钱的青皮,进去后再也没出来。现在,那片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鸟都不落。”
周砚秋和苏锦娘对视一眼。胡三的描述,与他们刚才亲眼所见的部分吻合。
“那些去探查失踪者的,或者官方的人,就没发现什么?”周砚秋问。
“怎么没有?”胡三苦笑,“警察局和工部局的人都去过,也找了些和尚道士做法事,屁用没有。后来,大概一个半月前,来了一伙人,穿着像洋学生又像工兵,拿着些稀奇古怪的仪器,说是南京来的什么‘地质勘探队’,要研究长江口地质。他们把炮台废墟那片围了起来,不准闲人靠近,还在里面搭了棚子,运进去好多机器零件和木箱。镇上人都以为是官府正经办事,虽然觉得古怪,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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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伙人来了之后,地下的动静更频繁了,晚上的怪光也更多了。那些‘烂泥精’好像也是他们来了之后才出现的。”胡三声音发颤,“我有一次半夜起夜,从楼上窗户远远看到过,那些‘勘探队’的人,从地底下抬出过东西……用黑布盖着,但形状……不像石头,倒有点像……扭曲的人形?还是动物的骨架?看不清。但抬东西的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像是见了鬼。”
“这伙人,平时跟镇上有接触吗?”周砚秋追问。
“很少。他们自己带了补给,偶尔会派人来镇上采买些新鲜蔬菜肉食,但也都是匆匆来去,从不跟人多话。领头的好像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斯文,但眼神冷得很,镇上没人敢招惹他们。”胡三想了想,“哦,对了,他们好像在镇东头租了个小仓库,用来堆放一些不常用的器材,偶尔有卡车夜里来往。仓库看管得很严,有他们自己人守着。”
“仓库地址能告诉我们吗?”周砚秋问。
胡三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快速画了个简图,标出位置,撕下递给周砚秋:“就是这里。两位……真要去找他们麻烦?那些人,邪性得很,恐怕不是善茬。”
“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他们在做什么。”周砚秋收起简图,“胡掌柜,除了这些,关于炮台废墟那里,有没有更古老的传说?比如,关于地下有什么的?”
胡三皱着眉思索:“传说……倒是老辈人讲过一些。说吴淞口是长江龙头入海的地方,水底下有龙宫,也有沉船宝藏。炮台那里,早年是块风水煞地,建炮台就是为了镇住下面的什么东西。更具体的……”他摇摇头,“年头太久,说法乱七八糟,有说下面是前朝反贼埋宝的地宫,有说是古战场万人坑,还有更玄乎的,说下面锁着一条犯了天条的‘地蛟’,炮台是钉住它的桩子……都是些乡野怪谈,当不得真。”
地蛟?锁住?周砚秋心中一动,想起老顾头昏迷前的呓语“坤厚载,潜龙勿惊”。难道这“坤”位节点下,真镇压着什么东西?“潜渊会”的疯狂挖掘,是在打那东西的主意?
“胡掌柜,”一直沉默的苏锦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刚才说,那些‘烂泥精’……出现的时候,或者地底下有动静的时候,江里的鱼,或者附近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心里特别慌,特别想哭,或者……听到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