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西区,毗邻徐家汇的边缘地带,梧桐树荫遮掩着一条名为“蒲石路”的僻静小街。街道两旁多是带着小花园的欧式洋房或新式里弄,居住者多为医生、律师、洋行高级职员等中产阶层,环境清幽,少有闲杂。
杜墨轩提供的安全屋,是其中一栋不起眼的、外墙爬满枯萎爬山虎的三层公寓楼顶楼。公寓没有门牌号,入口是楼侧一道不起眼的、终日紧闭的黑色铁门,门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门铃。
第三日傍晚,华灯初上。周砚秋和苏锦娘并肩站在铁门前。阿坤带着恢复了大半行动能力的阿勇,以及被严密包裹、由阿坤背负的老顾头,隐匿在街角另一侧的暗影中,负责警戒和接应。
周砚秋按响了门铃。三短一长。
片刻,铁门上一个小窗无声滑开,露出半张毫无表情的脸——正是杜墨轩那个冷面司机。他看清来人,点了点头,小窗关闭,随即铁门内侧传来机括轻响,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司机侧身让开,示意两人进入。门后是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直通顶层。楼梯间没有灯,只有高处一扇气窗透入的、街灯反射的微弱天光。
周砚秋在前,苏锦娘在后,沉默地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发出轻微回响。楼梯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司机上前,用钥匙打开门,侧身示意:“请。”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客厅,陈设简单却舒适。橡木地板,米色墙纸,几件线条简洁的西式家具,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某种清新剂的味道,掩盖了老房子固有的潮气。客厅一侧是通往外挑小阳台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另一侧则有两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通向卧室还是书房。
杜墨轩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们,望着被窗帘遮挡的窗户方向。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今天他穿了一身居家的深蓝色丝绒睡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周先生,苏小姐,两位准时赴约,请坐。”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自己也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司机则悄无声息地退到客厅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周砚秋和苏锦娘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却让人如坐针毡。
“杜先生客气了。”周砚秋开门见山,“苏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不知杜先生备好的‘容器’何在?需要先检查一下。”
“自然。”杜墨轩点点头,从睡袍口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的锦囊,放在茶几上,缓缓推过去。“这是三只上好的和田青玉瓶,内壁经过特殊处理,理论上可以暂时封存纯净的能量而不至于过快逸散或与玉质相冲。请苏小姐过目。”
周砚秋没有去碰锦囊,而是对苏锦娘微微颔首。
苏锦娘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悬在锦囊上方约一寸处,闭上了眼睛。她调动起那种新生的感知能力,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锦囊。
首先感知到的,是锦囊本身——普通的丝绸,并无异常。接着,她的“意念”穿透锦囊,触及里面的玉瓶。三个瓶身温润,质地均匀,确实是上好的青玉。但就在她的感知试图深入瓶壁内部结构时,却感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柔韧的“阻隔”感,仿佛瓶壁内侧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无形薄膜。这薄膜本身没有恶意,也不带能量,却像一层过滤器或屏障。
她尝试将感知集中在那层“薄膜”上。片刻后,她隐约“读”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近乎本能的“意念残留”——类似于“净”、“守”、“缓”的意念碎片,像是制作者在加工时,倾注了某种期望或祝祷。
不是陷阱,更像是一种辅助或保险措施,可能是为了确保封入其中的能量更加稳定纯净,缓慢释放。
苏锦娘睁开眼,对周砚秋点点头:“玉瓶没有问题,内壁有特殊处理,利于封存和缓释。”她没有提那层薄膜和意念残留,觉得暂时不必说。
杜墨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小姐果然不凡。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了?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是否需要墨轩回避?”
“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周砚秋代苏锦娘回答,“最好就在这个客厅。杜先生可以在一旁,但请保持安静,您的……那位助手,最好退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