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定计·险迁

海上槐花劫 安亿心 2485 字 5个月前

周砚秋则在外间,迅速检查了一遍屋内的防御布置和紧急逃生通道。他将几处容易被突破的门窗用杂物从内部加固,在楼梯和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绊索和预警装置。最后,他独自坐在一楼临街窗户旁的阴影里,侧耳倾听着外面街巷的一切细微声响,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捕捉着危险的讯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里间,治疗已经开始。苏锦娘盘膝坐在阿勇床头,左手掌心向下,虚悬在阿勇胸口上方,右手则紧握着那枚槐树木牌,木牌下端轻轻抵在“地火髓”上。她闭着眼,呼吸悠长,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无形的桥梁之中,引导着“地火髓”那精纯浑厚却又被木牌过滤得温顺平和的地阳之气,一丝丝、一缕缕,渡入阿勇冰封的经脉。

老顾头站在床尾,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将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阿勇腿部、腹部、胸口特定的穴位。每下一针,他都凝神感知,调整着气息引导的通道,如同老练的河工疏导着奔腾却又危险的洪流。他额头汗出如浆,旧伤未愈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停手。

阿勇在昏迷中,身体不时发生轻微的痉挛或抽搐,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哼。但随着治疗的进行,他小腿伤口处最后一丝顽固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苍白的面颊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极淡的血色。

屋外,夜色依旧。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或醉汉的哼唱,更衬得这片区域的死寂。周砚秋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不断推算着时间,估算着阿坤的行程,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脚步声或异常光亮。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长夜将尽。

就在周砚秋略微松了半口气,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即将过去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步伐沉稳,节奏分明,正朝着这栋小楼的方向缓缓靠近!而且,他们似乎……在刻意放轻脚步,带着一种搜索的谨慎!

周砚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死角,透过窗帘最边缘的缝隙,向外窥视。

昏暗的晨光中,三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形精悍的男子,正成扇形散开,沿着街道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栋房屋的门窗、墙头。为首一人手中似乎还拿着一张纸,不时低头对照。

是他们!那伙追查“瘦高个年轻人”和“干瘦驼背老头”的人!竟然在天亮前,摸到了这片街区!

周砚秋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比预想的还要专业,速度也更快。看他们的搜索路线,最多再排查两三栋房子,就会注意到这栋相对独立、门窗紧闭的小楼。

不能让他们靠近!更不能让他们闯入,打断里间正在关键关头的治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屋内,落在一件挂在门后、用于伪装的旧邮差制服上。

一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他迅速脱下外衫,换上那件略显肥大的邮差制服,戴上配套的旧帽子,又抓起门边一个空瘪的帆布邮包。接着,他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起半瓢凉水,猛地泼在自己脸上、颈间,弄湿头发和衣领,制造出奔波劳累、汗流浃背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那里隐约传来苏锦娘极力压抑的喘息和老顾头压抑的咳嗽声。治疗,显然到了最吃紧的关头。

周砚秋眼神一凝,再无犹豫。他整理了一下帽檐,让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在身后带上。

“吱呀——”

老旧木门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那三名正在搜索的男子立刻警觉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这个突然从目标房屋旁边小巷走出的“邮差”。

周砚秋仿佛被他们的目光吓了一跳,脚步顿住,脸上挤出惶恐又疲惫的神情,微微躬身,用带着苏北口音的沪市话结结巴巴道:“几、几位爷……这么早?是、是找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