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周砚秋:“年轻人,你们拿着‘槐钥’,注定要被卷入这场风波。我不知道太湖那边发生了什么,让‘槐钥’流落在外。但我要提醒你,除了地脉本身的凶险,更可怕的是人。已经有人在打这些节点的主意了。”
周砚秋心中一紧:“什么人?”
“我不清楚具体来路。”老顾头摇头,“但一年多前,曾有个穿着洋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来过附近,绕着这口井看了很久,还拿着些奇奇怪怪的仪器测量。他身边跟着的人,眼神很冷,像是沾过血的。我没敢露面。后来陆陆续续,总有些生面孔在望日前后在这片转悠,像是在观察井光的变化。最近……好像更频繁了些。”
金丝眼镜,仪器测量……周砚秋立刻想到了“潜渊会”,或者说,“夜枭”背后的那种科学探查风格。
“老伯,您可听说过‘太阳石’?”周砚秋忽然问。
“太阳石?”老顾头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地师传承里,倒是有提过‘阳髓玉’、‘火精石’这类至阳矿物的记载,多是上古地火凝结,蕴藏纯阳之气,可镇阴煞,补阳气。但都只是传闻,谁也没见过。你问这个作甚?”
“我们需要它救人,或者说……做一笔交易。”周砚秋没有细说杜墨轩的事。
老顾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若真有‘太阳石’那等神物,莫说救人,便是重塑一个濒临崩溃的节点平衡,都有可能。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他话锋一转,“你那位中了煞毒的兄弟,若赤阳参耗尽前还找不到根治之法,或许可以试试‘引煞’。”
“引煞?”
“将他带来这里。”老顾头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生门井’虽有阴气,但性质相对平和。我用‘阳灰阵’暂时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煞毒,再以‘槐钥’为引,看能否将他体内的寒毒,一点点导出,导入这口井的循环之中,以毒攻毒,或许能争取更多时间。但此法凶险,需他自身意志强韧,且我只能尽力一试,成败难料。”
周砚秋心头震动。这无疑是眼下可能延长阿勇生命的又一希望。
“老伯,为何帮我们?”
老顾头看向那枚槐树木牌,眼神悠远:“‘守钥人’一脉,与‘地师’一脉,古时或许同源,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下的秘密,不让不该醒来的东西醒来。如今传承凋零,我不过是侥幸得了点皮毛的孤老头子,你们……或许是仅存的火种了。何况,”他惨然一笑,“我也撑不了多久了。这口井,总得有人接着守下去。你们若真有本事,将来……或许能彻底解决这里的隐患。”
晨光渐亮,棚屋内的光线明朗了些。远处传来更多市井的声响。
一场对话,揭开了庞大谜团的一角,也带来了新的希望与更沉重的责任。
周砚秋站起身,对老顾头郑重一揖:“顾老伯,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接我兄弟。午后便回。”
老顾头点了点头,又剧烈咳嗽起来,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周砚秋拿起木牌,转身掀帘而出。晨雾已散,秋阳初升,照亮了老城厢纵横交错的街巷,也照亮了前方更为复杂艰险的道路。
棚屋内,老顾头望着晃动的门帘,枯瘦的手缓缓握紧了那个装着赤阳参粉和药材的布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