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的亭子间,关紧门窗,苏锦娘才在昏黄的灯光下,展开油纸包。里面并非纸条,而是一枚黄铜钥匙,以及一张绘制极其简略的、只标注了街道和门牌号的手绘地图。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写着一个数字“7”。
地图指向的位置,是公共租界西区,一栋位于混杂着公寓、小旅馆和私人诊所的街区里的普通公寓楼。
“他在那里等我们?”阿勇看着钥匙和地图。
“是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苏锦娘摩挲着冰凉的黄铜钥匙,“但周砚秋若想害我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既然用旧日标记联络,至少表明他暂时没有敌意。”
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第二天下午,两人再次出发,前往地图上标记的公寓楼。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门厅狭窄,光线不足。按照钥匙上的数字“7”,他们找到了位于三楼角落的7号房间。房门是普通的木门,看起来与其他房间并无二致。
苏锦娘示意阿勇在楼梯拐角处警戒,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缓缓推开房门。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入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雪茄烟丝和某种南洋香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楼下街景。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与内敛。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回头,而是用略带南洋口音、温和而沉稳的嗓音缓缓说道:“苏小姐,别来无恙。哦,还有阿勇兄弟,请进吧。放心,这里很安全。”
他转过身,灯光虽然昏暗,却足以照亮他那张儒雅依旧、眼角却已添了细密风霜的脸——正是周砚秋。
他的目光掠过苏锦娘,落在她身后持拐而立的阿勇身上,尤其在阿勇空荡的右袖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化为淡淡的感慨:“看来,你们这一路,走得极为艰难。”
他没有问沈逸尘,但那未尽之语,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房间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