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银环的银光微微颤着,听着她的话,神魂都在震。
“靖王的玉佩,那日不慎掉进了这池里。”溺水婢的目光,落在池底的淤泥里,像是透过了这方池水,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你说,他是戴罪之身,这玉佩是先皇所赐,是他唯一的信物,若是丢了这玉佩,这世间,便再无人肯信他,再无人肯护他。你说,你不能让他落得那般境地。”
话音落,一股温热的记忆,骤然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是被封存了十年,从未被人窥见的真相。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荷花池的水翻涌着,原主站在池边,看着那枚玄金玉佩坠入池中,没有半分犹豫,便纵身跳了下去。她的水性本就不好,池水冰冷,呛得她连连咳嗽,可她还是伸手,在池水里摸索,只想将那枚玉佩捞上来。
她的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是苏晚晚。
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庶妹,拿着一块青石,狠狠砸在了原主的后脑。原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往池底沉去。而紧随其后的王氏,踩着绣鞋,走到池边,伸手死死按住了原主的头,将她的脸,狠狠按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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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声音,阴冷刺骨,在暴雨里回荡:“沈清棠,你这个孽种,占了嫡女的位置,还敢痴心妄想靖王,今日,便让你葬在这池里,永世不得超生!”
原主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她最后攥着的,是那枚刚捞上来的玉佩,是她拼了命想护住的,属于顾昭珩的信物。
而顾昭珩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池水里的涟漪,只捞到了半块染血的玉佩,只听见王氏哭天抢地的喊着,是他害了沈家嫡女。
他不知道真相,不知道原主是为了护他的玉佩跳池,不知道原主是被苏晚晚和王氏联手害死。他只看见一池血水,只看见半块玉佩,便从此认定,是自己,害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清棠。
这份执念,一缠,便是十年。这份愧疚,一埋,便是半生。
溺水婢缓缓收回手,指尖在淤泥里摸索了片刻,递过来一枚铜簪。那簪子已经被池水浸得锈蚀,簪头的海棠纹都模糊不清,可入手的刹那,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簪身上残留的,属于原主的温度,还有那股至死都不曾松开的执念。
这是原主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是她的,也是我的。
我握紧了这枚锈蚀的铜簪,指尖抵着簪尖,催动眉心的噬忆之瞳。瞳光骤亮,透过铜簪,透过池水,透过这十年的光阴,我看见了更遥远的过往,看见了三百年前,那道与今夜重叠的画面。
柳含烟,被缚在祭台上,金瞳覆眼,周身是漫天的金光,百姓俯首,万民跪拜,她被当作青鸾的祭品,燃尽了神魂。而她的手里,也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锈蚀铜簪。
原来,所谓的执笔者,所谓的沈家嫡女,所谓的柳家后人,不过是代代相传的替罪羊。青鸾始祖的祭仪,从来都不是选什么天纵奇才,只是选一个能承载魂念,能被推上风口浪尖,能替它背负所有骂名的人。
三百年前是柳含烟,三百年后,是我沈清棠。
池水里的倒影,映着我眼底的清明,也映着那道血淋淋的真相。
就在这时,池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嘶哑的,带着极致惶恐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