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气派如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暮气,像一件被遗忘在箱底、已然生霉的锦绣华服。
老头将鬣狗引至正房。
掀开门帘,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古香古色的厅堂。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零落的几件瓷器、墙上泛黄的字画,无不彰显着主人曾经的品味与身份。
然而,仔细看去,桌椅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瓷器的釉光略显晦暗,字画的卷轴也蒙着尘——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凄凉。
厅堂里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旧式团花马褂的老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耷拉着,看似昏昏欲睡,但偶尔抬眼间,眸子里闪过的精光却显示出他并非表面那般老迈昏聩。
他是这院子的主人,前清的贝子爷,金灿。
左下首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是金灿的侄子,金朗,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眼神里却藏着不甘与算计。
右下首则是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旧西装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男子,是金灿的远房外甥,巴特尔,据说以前在洋行做过事,眼神活络,带着几分市侩气。
引路的老头无声地退到角落阴影里,仿佛融入了家具的一部分。
鬣狗摘下帽子,微微欠身,脸上挂起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尊敬与疏离的笑容,用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开口道。
“金灿贝子,金朗先生,巴特尔先生,冒昧打扰,晚辈姓胡,胡三。”他用了化名。
金灿贝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鬣狗身上停留了片刻,手中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苍老而沙哑:“胡先生?坐。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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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侍立的一个中年婆子端上一杯茶,茶叶梗子浮浮沉沉,并非什么好茶。
金朗推了推眼镜,审视着鬣狗,语气不冷不热:“胡先生面生得很,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鬣狗不慌不忙地坐下,并未动那杯茶,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金灿贝子身上,微笑道。
“晚辈久仰贝子爷府上清誉,更是听闻府上藏珍纳宝,尤其对前明器物,颇有研究。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亦有一桩……合作,想与贝子爷和二位先生商议。”
巴特尔眼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合作?胡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
鬣狗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几张海外风景明信片和一份折叠起来的、印有繁体字和英文的报纸。
他将这些东西轻轻推到金灿贝子面前的茶几上。
“贝子爷,诸位先生,请看。”鬣狗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
“海外风光,如今已是另一番天地。自由世界,对诸位这般身负前朝皇族血脉、学贯中西的贤达之士,可是翘首以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