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郎君怎可言而无信?

棠宁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肩膀微微瑟缩。

终于,她抬起头,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水光,在烛火与残霞交织的光线下,像是天边积水沉落。

“陛下……”

她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又强自忍住,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萧玦眉梢动了一下。

“怎么?”

“嫔妾……”

她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顺着面颊滑下,留下一道湿痕。

像是羞于自己落泪,慌忙抬手去擦,衣袖拂过脸颊,却带出更多委屈。

“嫔妾心里害怕。”

“怕什么?”

萧玦放下棋子,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这是终于要说目的了?

“怕……”

棠宁抽噎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怕这宫里的风,太大,太冷……嫔妾……嫔妾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明明是您……是您将嫔妾带进这宫里来的。”

这话,大胆至极,近乎指控。

萧玦眸光骤然一凝。

棠宁却像是豁出去了,泪水决堤般涌出,不再是方才那种隐忍的抽噎。

而是带着孩子气,全然不顾仪态的呜咽。

她甚至又往前蹭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您把嫔妾带进来,放在这绮春宫……然后,然后就再也不管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逻辑有些混乱,却更显真情实感。

“柳贵妃……她们看嫔妾不顺眼,宫女……宫女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嫔妾是……是占了不该占的地方……那日,那日青禾满身是血被扔过来,嫔妾吓得好几晚都睡不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嫔妾病着,也不敢说,怕给陛下添麻烦,怕让人觉得嫔妾矫情……只能自己躲在这阁楼上,看看书,下下棋,假装什么都好……”

“可嫔妾不好,一点也不好……”

棠宁忽然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又脆弱。

就这般直直地望进萧玦深不见底的眸中。

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和委屈,颤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