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郎君怎可言而无信?

萧玦将指间的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步,彻底封死了白子所有明面上、暗地里的生机。

然后,他拿起那本《南华经》,翻到有批注的那一页。

上面写的是。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字迹旁,却有一滴已经干涸的墨点,像是提笔者当时怔忪,笔尖久滞所留。

相忘于江湖……

萧玦合上书页,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他在软榻上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指尖轻轻叩着矮几的边缘。

等待着。

萧玦想,他或许能猜到棠宁要做什么。

可他并不厌恶她耍心机的模样。

要争,才能更显得她有争宠的这个心思。

棠宁从内室走出,已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襦裙,比月白那身更显柔软。

长发依旧松绾,几缕发丝贴在微湿的额角。

姑娘的眼尾还残留着一抹薄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水汽氤氲过。

她脚步轻缓,走到萧玦面前几步远便停下,规规矩矩地垂首站着。

手指不安地捻着袖口,一副等待训诫的怯懦模样。

阁楼里静极了,只有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而后被窗外涌入的晚风拂散。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微湿的鬓角,到轻颤的眼睫,再到那不安绞紧的手指。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黑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边缘。

“换好了?”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

棠宁轻声应,头垂得更低:“劳陛下久等。”

“过来。”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棠宁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挪步过去,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合乎礼节,却也足够让他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萧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沉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她这身柔软的衣裙,看进她心里去。

压力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