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与陈远暗通款曲,风险极大,一旦泄露,立刻就是灭顶之灾。但继续留在城内,恐怕迟早也被马三刀吞得骨头都不剩。这是一个艰难而危险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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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府,内室。
张守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马三刀对士绅的暗中掠夺,他有所耳闻;吴敬贤等人的怨愤,他也能猜到几分;甚至连牛五爷手下一些人开始跟马三刀的人勾连,一起在城里趁火打劫,他也知道。这座城,从内部已经开始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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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无兵无权,如同案板上的鱼肉。马三刀看他不起,牛五爷对他只是利用,士绅们自身难保。一旦城破,无论哪方胜利,他这个“开门揖盗”的原守备,都难逃一死。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再次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小纸条,用颤抖的手写下极其简短的几个字:“罪官张某,愿效死力,乞活命。”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不敢写太多,怕留下把柄。
他唤来那唯一可信的老管家,将纸条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一个细竹管内。他指着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狗洞,声音带着哭腔:“老伙计,只能……只能从这里试试了。找个机灵的小乞儿,给他点吃的,让他混出城去,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城外黑风寨大营任何一个人手中……记住,万一……万一事泄,你就说全然不知,是我逼你的!” 他将竹管塞到老管家手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管家看着家主这副模样,老泪纵横,最终重重磕了个头,将竹管小心翼翼藏入怀中,佝偻着身子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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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县衙偏厅。
牛五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手下心腹汇报城内的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爷,马三刀的人越来越过分了,现在连咱们兄弟看着都有些……眼热。”心腹低声道,“好些个弟兄觉得,跟着马三刀的人一起‘干活’,来钱快,还没那么多规矩约束……再这样下去,咱们义信堂的人心,怕是都要散了。”
牛五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混账东西!告诉他们,都给老子安分点!马三刀那是自取灭亡!吴家那些人是好惹的吗?把他们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话虽如此,牛五爷心中却充满了无力感。他何尝不知道马三刀在玩火?但他现在离不开马三刀的武力,也舍不得彻底得罪吴敬贤等人的钱袋子。他原本想左右逢源,稳住局面,却发现自己在双方的夹击下,能掌控的东西越来越少。手下人的离心,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去,告诉马老弟,晚上我请他喝酒。”牛五爷疲惫地挥挥手,“有些话,得再跟他掰扯掰扯。” 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但他必须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尝试稳住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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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大营,匠造区与演武场。
风雪并未阻挡备战的速度。匠造营内炉火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改进后的楯车加装了活动倾斜棚盖,正在做最后的加固。一种新的、带倒刺的铁蒺藜被大量打造出来,准备在攻城时撒在城墙下,阻碍守军活动。
王虎带着一队精锐,在雪地里反复演练突击队形。他们练习在湿滑结冰的地面上快速架设云梯,练习在弓弩掩护下攀爬,甚至模拟在城头进行短促激烈的搏杀。每个人都知道,这些练习在未来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夜幕再次降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浓。几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黑风寨老斥候,穿着与雪地同色的伪装,口含枚,蹄包布,如同幽灵般,利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襄城潜行。他们携带着的,不仅仅是劝降的告示和密信,更是搅动城内已然浑浊局势的催化剂。
陈远站在望楼上,远远望着那座在风雪与黑暗中沉默的城池,仿佛能听到其内部传来的、利益链条崩断的细微声响。他知道,物理的城墙或许坚固,但人心的城墙,已然千疮百孔。他需要的,或许只是轻轻一推。
风雪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