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顾忘西川 余虞Y 2957 字 25天前

顾西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停了停。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一大片蓝色的海,浪花翻卷着扑向礁石,碎成白色的粉末。她盯着那片海,好像能听见水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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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我不烦。他不在,我也不惦记。”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带着湿漉漉的重量。“没什么想不想的。”

苏湉看着她,眼神很静。她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不需要追问也知道那些话后面还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外卖送到了,苏湉下楼去取,回来时提着两个餐盒,一盒粥一盒蒸蛋,还有一小碟青菜。她把小桌板支起来,把饭菜一样样摆好,筷子擦干净递到顾西手里。

“你下午有事的话就先走,”顾西夹了一筷子蒸蛋,“我一个人能行。”

“我没什么事,陪你。”

“真不用,我就是伤了一只脚,又不是瘫痪。上厕所拄拐能去,喝水伸手能够着,看书翻页也不用脚。”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嘴角弯起来,总算有一个真真切切的笑意。

苏湉也笑了。“那我在旁边看杂志,不影响你。”

于是下午的时间就在翻书页的声音里慢慢过去了。苏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一本儿童绘本,偶尔抬头看顾西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异样,又低下头继续翻。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输液器滴答滴答,远处走廊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午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什么国际大事,语调平稳,像在念一篇课文。顾西翻了几页小说,眼睛看着字,但那些字行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没有进入脑子里。她索性把书合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顾西。”苏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对他,现在什么感觉?”

顾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在王璨那里被闪避了过去,但在苏湉面前,她知道那些敷衍的说辞没有用。苏湉问的是“感觉”,不是“态度”,不是“打算”,是那种更柔软更不可捉摸的东西。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尖上,白色的纱布缠得密密实实,像一只茧。

“有。”她说。

苏湉看着她,等她说完。

“但不多。”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动了一下,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又稳住了。苏湉合上手里的绘本,把它放在膝上,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只画得很笨拙的熊。

“那种……不算多的有,是什么样的?”她问得很小心。

顾西偏过头,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有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慢慢散步,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女儿,手臂伸着随时准备扶他。老人的步子很慢很慢,像在测量每一步的距离,但走得很稳。

“就是……”她寻找着词语,“他在这的时候,我不觉得烦。他不在的时候,我也不觉得空。以前他在我旁边,哪怕不说话,我心里是满的。现在他在,我心里是平的。”她说着,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床单上画着无意义的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有一杯水,以前是满的,放久了,蒸发掉了一部分,但杯子底下还剩一点。你说它没水了吧,不是的。你要说它满吧,那肯定不是了。”

苏湉听着,没有接话。她是那种会在别人说话时认真听的人,不插嘴,不打断,等你说完了才慢慢消化。窗外的老人走远了,拐过那棵老槐树不见了,只剩树荫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随着风轻轻晃动。

“那他还喜欢你吗?”苏湉问。

顾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照顾我,可能是因为答应了我哥,也可能是因为他还觉得有义务。但我感觉无所谓,我必须做好随时和他分开的准备。”她顿了顿,想起昨晚在黑暗中看他的轮廓,那个蜷在陪护床上规规矩矩的睡姿。“他这样的人,永远都只爱自己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普通人一样。”

苏湉把手伸过来,覆在顾西的手背上,掌心温温的。“那你呢?你看他呢?”

顾西低头看着她们交叠的手,苏湉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她翻过手掌,让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像是在找一个支点。

“我大概也是吧。”她说,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淹没了。“我还会记得他喜欢把毛巾叠成什么样挂起来,知道他加班回来要先喝一杯温水,知道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我记得这些,不过也只是记得罢了。”她用力握了一下苏湉的手,又松开。“就像那杯水,底下那一点,你喝得出来是水,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温度了。”

病房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季忘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苏湉在,微微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她们交握的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子上。“买了晚饭,不知道苏湉也在,买的不多。”他说。

苏湉站起来,自然地收回了手。“我该走了,今天夜班。”她弯腰收拾自己的包,把果篮上歪了的丝带重新系正,然后拍了拍顾西的肩膀。“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经过季忘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季忘川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有一瞬间的对视,短暂而沉默。苏湉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小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季忘川把纸袋里的餐盒取出来,还是粥,还有一份清蒸鱼,一碟炒时蔬。他把小桌板上中午的餐盒收走,换上新的,筷子摆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催促她吃,只是等着。

顾西看着那些饭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味道淡淡的,很鲜,是她以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