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珊瑚红得诡异,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施琅不懂,看向郑芝龙。郑芝龙的脸色这次是真的变了,变得惨白。他是海商头子,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从吕宋回来的商船带回来的。”王承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像一条毒蛇,“那些红毛鬼子(西班牙人),这半年在马尼拉,杀了咱们两万多汉人。这珊瑚,就是被那些汉人的血给染红的。”
施琅的手抖了一下。
他自认是个狠人,杀海盗不眨眼。但两万人……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把这天津卫的人杀一半啊!
“他娘的红毛鬼!”施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王承恩盯着施琅的眼睛,“这艘大明号,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它是去讨债的。”
“去吕宋。找到那个叫马尼拉的地方。”
“把那里的红毛鬼船队,给我沉了。把他们的总督府,给我轰平了。”
“皇上说了:他们杀我们一人,我们就要杀他们十人。这就是大明的规矩。”
施琅猛地站直了身子,胸膛起伏剧烈。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个任务只是兴奋,那现在,那就是愤怒。一种同胞被屠戮的愤怒。
“末将领命!若是不能轰平马尼拉,末将就抱着这艘船一起沉海!”
王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郑芝龙。
“郑大帅。”
“在。”郑芝龙赶紧起身。
“这次南下,光靠这一艘大明号肯定不够。皇上说了,郑家的船队要负责护航和补给。这事儿办好了,你那海澄公的爵位,未必不能再往上挪挪。”
“但要是办砸了……”王承恩没往下说,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株血珊瑚,“这珊瑚虽然好看,但放在谁家,谁家就不安宁啊。”
郑芝龙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敲打。也是通牒。
这意思是:你郑家要是敢在中间耍滑头,跟红毛鬼勾勾搭搭,那这“血珊瑚”的账,就得算在你郑家头上。
“公公放心!”郑芝龙一咬牙,“那帮红毛鬼这几年也骑在我郑家头上拉屎。这口气我也早就想出了!这次我把家底都拿出来!三百艘战船,若是不能把吕宋海填平了,我郑芝龙提头来见!”
王承恩笑了。
“好!有郑大帅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巨大的剪影。
“明日一早,起航。”
“去告诉这个世界,大明这次回来,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们是来立规矩的。”
第二天清晨,天津港。
没有震天的锣鼓,只有肃杀的风。
大明号缓缓起锚,身后跟着郑芝龙紧急调来的五十艘主力战船(后续还有大部队在福建汇合)。
施琅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株血珊瑚。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皇上,您看着吧。”
“施琅这条命,今天就卖给您了。”
庞大的舰队切开波浪,一路向南。
船头劈开的不仅是海水,更是一个封闭帝国通向世界的国门。
古老的陆权帝国,在这个清晨,终于把一只脚,重重地踩进了大航海时代的泥潭里。
而在遥远的南方,那些还在用沾满华人鲜血的金币狂欢的西班牙殖民者,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坐着船,敲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