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的手指还搭在门环上,铁兽的冷意渗进掌心。
她刚要抬脚,巷口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玄色马车疾驰而来,帘子掀开一角,夜宸渊的声音传出:“别进去。”
云倾凰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我未入府?”
夜宸渊跳下马,几步上前,将一封密报递到她眼前:“你府中守门侍卫已被调换,原班三人今晨被押入刑部,新来的五人是东宫暗桩。”
纸页边缘沾着血渍,印泥模糊。
“屋中有香。”她终于转身,袖口短刃仍未收回。
夜宸渊点头:“苦棘香,能迷神智,三炷连燃可致幻癫。”
他目光扫过门缝里飘出的白烟,“和昨夜井底毒气同源。”
“谁给你的情报?”
“尚药局有个老吏,二十年前曾是你母亲的陪嫁药童。”
夜宸渊语气平静,“他看见有人往你院中药柜塞香料包。”
云倾凰冷笑:“柳氏倒是忠心得很。”
话出口才觉失言,她顿了顿,“我如今已不是许家女儿,她何必费心?”
夜宸渊盯着她:“因为她怕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生母死前最后一剂药,是谁开的方。”
空气骤然凝住。
半晌,云倾凰收刀入袖:“我不信你。”
夜宸渊不争辩,只说:“马车备好了,去不去由你。”
他退后两步,手扶车门,“若你信不过我,也该信你自己的命。”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
远处孩童还在唱那首俚谣,但已听不真切。
她迈步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绒毯,角落放着暖炉。
两人对坐,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车轮启动,碾过落叶发出闷响。
“太子今晨被禁足。”夜宸渊先开口。
“我知道。”
“但他昨夜敢对你动手,说明背后有人默许。”
“你说的是皇帝?”
夜宸渊摇头:“皇帝多疑,但不会在这时候动你。”
“那是谁?”
“一个能在乾元殿外调动禁卫、又能往你府中安插眼线的人。”
云倾凰眼神微动:“贵妃?”
夜宸渊没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
纸上列着十二个名字,七个画了红圈。
“这是今早调岗的禁军将领,其中五个曾为贵妃兄长旧部。”
“他们为何要保太子?”
“因为太子答应登基后封其弟为骠骑大将军。”
“荒唐。”
“但有效。”
车轮颠簸了一下,暖炉轻晃。
云倾凰伸手扶稳,指尖掠过炉盖刻纹——是一道盘龙。
“你为何帮我?”她突然问。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这话我不信。”
夜宸渊直视她:“信不信由你。但我告诉你,太子虽受责,春闱阅卷权只是表面损失。”
“他真正失去的是人心。”
“可他还握着北境犒军名单。”
云倾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皇帝昨夜调出的那份名单,今日一早被抄录三份。”
“一份送往东宫,一份去了宁王府,一份……”
“一份去了贵妃寝宫。”
车内安静下来。
云倾凰想起昨夜皇帝盯着蜈蚣的眼神。
那只赤背蜈蚣,是从井底爬出来的。
“你怀疑皇帝已经察觉?”
“他若全然不知,就不会留下扫雪太监袖口的红痕。”
“你是说……他在等?”
夜宸渊点头:“等有人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