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决定权和知情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巧妙的安抚——她无意与嬴昭渊保持任何他不能知晓的秘密。
阿执心头那点冰冷的郁气,因她这个举动而悄然化开些许。他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定了定神,他拨开小巧的金质扣锁,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璀璨的珠光,也没有馥郁的香气。盒内铺着柔软的墨绿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的图案却有些特别——并非寻常的龙凤祥云,而是一株梨花,枝干遒劲,花瓣舒展,旁边似乎还依偎着一簇小小的、抽象化的渊水纹。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意境清雅,将“梨”与“渊”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玉佩下方,压着一方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见此玉,如见渊。盼重逢,慰相思。”
没有落款,但那笔迹,阿执认得,是嬴昭渊的。
这礼物,比起白日的奢华张扬,显得格外用心,甚至带着一种低调的深情和不容错辨的独占意味。尤其是那“梨”与“渊”结合的图案,和那句“如见渊”、“慰相思”,简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穿越宫墙,直接钉在了宋愿梨身上,也钉在了阿执心头。
阿执捏着木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盯着那枚玉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嬴昭渊这是……在不断地提醒宋愿梨,也在提醒他,他们之间那漫长而特殊的过去,那无法被“正君”身份完全覆盖的“情分”。
宋愿梨也看到了盒中之物。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从阿执手中拿过那枚玉佩。白玉触手生温,雕工确实精妙,那份心思也昭然若揭。
她抬眼,见阿执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眼神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玉佩,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阿执,”她轻唤一声,将玉佩递到他眼前,“你觉得这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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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执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二殿下心思奇巧,自然是极好的。”
宋愿梨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她将玉佩重新放回盒中,盖好,然后拉过阿执紧握成拳的手,将木盒轻轻放在他掌心。
“这玉雕得是不错。”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不过,‘梨’是我的名,‘渊’是他的名。这玉,雕的是‘梨与渊’。可我的夫君,是你阿执。”她抬眼,望进他怔然的眼底,“所以,这玉再好,再用心,于我而言,也只是一块雕工不错的玉而已。你若喜欢,便收着把玩。若不喜,”她顿了顿,语气随意,“扔了或是锁进库房最底下,都随你。”
阿执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掌中装着玉佩的木盒,又抬头看看宋愿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预想中的她的感动、怀念、或是为难,一样都没有。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嬴昭渊这份精心准备的、充满暗示的礼物,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块雕工不错的玉”,并且将处置权完全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这份毫不犹豫的偏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它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阿执心中因那玉佩而筑起的冰墙。
“娘子……”他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感动,更有一种被全然接纳和珍视的巨大喜悦。
宋愿梨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宇:“傻瓜,一块玉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她凑近他,吻了吻他的唇角,低语道,“在我心里,千块万块美玉,也比不上我的阿执一笑。”
阿执再也忍不住,扔开那碍事的木盒,双臂一伸,将宋愿梨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娘子……我的娘子……”他一遍遍唤着,声音颤抖,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