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一身绣着仙鹤补子的绯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愈发雍容沉静,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见到林澈从殿内出来,便主动迎上前两步,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郎中方才面圣?可是为了虞衡司的公务?陛下今日心情看来如何?”
林澈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回答,言辞极其谨慎:
“回相爷话,下官确是蒙陛下召见,禀报一些衙门公务琐事。陛下圣心深远,天威难测,非臣下所能妄自揣测。”
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遵循了皇帝方才“不得对外人言”的严厉叮嘱。
文彦博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抚须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嘉许:
“嗯,不错。年轻人勤于王事,忠于职守,是好事,是好事啊。”
他语气温和,眼神中也盈满了看似真诚的欣慰。
然而,就在那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面具之下,就在那看似欣慰赞赏的目光最深处,林澈凭借其此刻高度敏锐的直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飞快掠过、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寒光,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瞬间的冷意,却足以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毛,如坠冰窟。
林澈维持着表面的恭谨与镇定,再次向文彦博行礼告辞后,方才转身,迈着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的步伐离开。
走出那重重宫门的每一步,他都感觉背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而锐利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地、久久地注视着自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