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挺直身躯,恢复了官员的威仪,高声唤来守在门外的亲信衙役,仔细而严厉地吩咐道:
“立刻安排鲁老先生到后衙最安静稳妥的厢房歇息,以上宾之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立刻调派两名最为稳妥可靠、身手敏捷之人,日夜轮班,寸步不离地守护老先生安全,饮食起居务必周到细致,绝不可有任何闪失!未有本官亲手所书、加盖印信的手令,任何人,无论品阶高低,皆不得接近打扰!违令者,严惩不贷!”
他必须确保这位关键证人、这位手握翻案钥匙的老人,得到绝对的安全保障,绝不能让他再出任何意外。
安置好情绪稍定、但仍因身处官府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的老工匠后,林澈几乎是立刻回到了他那间门窗紧闭的值房,反手便将房门紧紧闩上。
他坐回宽大的书案之后,将那几页承载着无数秘密的残账小心翼翼地置于明亮的灯烛之下,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逐字逐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与之前调阅的金丝商号庞大账目、以及刑部存档的皇木厂旧案卷宗,进行细致入微的交叉比对与验证。
越是深入核对,他心中的震撼与难以抑制的愤怒便越是强烈,如同不断积蓄的浪潮。
这些残账不仅清晰无误、铁证如山地证实了郑友德在皇木采购过程中贪墨巨额款项、系统性以次充好的惊人罪行,其涉及数额之大,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咋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资金的异常流向,隐隐约约地牵扯出了几条隐藏在郑友德身后、可能官阶更高、权力更大、隐藏得更深的黑影。
有几笔异常巨额、去向诡异的资金流动,其所指向的接收方名号,虽经刻意的模糊化、代称化处理,但其隐约透露出的来头与背景,似乎皆非同小可,绝非郑友德一人所能驱使。
然而,就在这抽丝剥茧、试图厘清更深层次关联的过程中,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林澈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如坠冰窟的发现,让他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瞬间停滞,呼吸都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