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只问林大人一句:倘若三日后,那核查小组真能顺遂你意,查出物料数目确有天大的问题,而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大人届时待如何?是打算一纸奏章,直呈御前,将这虞衡司、将这工部,乃至将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多人,都捅个天大的窟窿吗?”
他不等林澈回答,话锋紧接一转,语气更加沉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反之,若是三日期限到了,你查来查去,最终却发现,物料账目被人做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严丝合缝,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或者说,查出的‘问题’,都恰好能被‘合理解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你林澈判断失误,小题大做。林大人,你又待如何自处?届时,谁又会来听你辩解说,这账目可能被人做得天衣无缝?”
这第二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直指林澈此刻处境的核心危险——他不仅可能查不出问题,反而可能被对方精心准备的“完美账目”反将一军。
林澈闻言,心中凛然。他确实没有十足的、能立刻拿出来的、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
他所有的,只是基于常理和零星线索的推断,一份不容政务有失的责任心,以及一股不信邪的执拗。但在这波谲云诡、陷阱重重的官场,这些,往往远远不够。
对手既然敢在御前对峙,必然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若查不出问题,”孙主事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那么,在朝堂诸公,甚至在陛下眼中,这便是你林大人新进无知,不谙实务,妄揣圣意,诬告同僚,扰乱朝局。轻则罚俸降职,留任察看,日后升迁无望;重则……革职问罪,前程尽毁,甚至可能被追究个‘扰乱工程,贻误工期’的罪名。
“到那时,谁会听你辩解说账目可能被做得天衣无缝?大家只会看到你无能且狂妄的结果。那些今日看似中立的同僚,会立刻与你划清界限;那些今日忌惮你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这一番冷静乃至冷酷的剖析,将林澈此刻面临的险恶处境,血淋淋地剥开,摊在阳光之下。这不是简单的面子之争或部门纠纷,而是关系到仕途乃至身家性命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