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派应龙潜入东皇废墟刺杀太一。应龙在战场最深处和太一对掌，被钟声震碎了双翼，太一也同时陨落。”

“二者双双死后，应龙的残魂被封在这片战场，太一的心脏碎片被分成三份锁在三层废墟里。封在一起的还有那两个对手最后一战的记忆，没散完。”

墟按了按自己掌心里的钟片，转向苏凡继续说道：

“但那粒右心房碎片被应龙尸骸抱在心口，一抱就是三万年。应龙不是守碎片，它认主了。它把太一的心脏碎片当成了自己的逆鳞。”

“逆鳞怎么拿。”哪吒问。

“应龙生前最后一块逆鳞被黄帝亲手拔了，用来铸轩辕剑的剑鞘。它死后残魂抱住的太一心脏碎片，恰好填补了它生前逆鳞缺失的空洞。”

“要拿到碎片，必须在近身战中让残魂再一次经受真实的心跳冲击。不是夺取它的碎片，是让它再次感受逆鳞的存在。”

“谁来让它感受。”

苏凡把盘古斧往地上一顿。

哪吒已经扛着火尖枪往前走出了数十步，回头说了一句：“我最快，我去试。”

应龙尸骸就卧在战场最深处的一座骨峰顶上。

那座骨峰不是山，是刑天卫和远古神魔三万年反复厮杀堆叠起来的兵器与骸骨压成的断骨堆。

骨峰顶上，应龙残魂垂着破碎的翅骨，整条左翅齐根而断，右翅断了一半，残存的骨架中央胸口位置抱着一粒拳头大小的暗金碎光，和墟刚才集齐的左心房碎片同步跳动着右心房的搏动节奏。

应龙残魂低着头，没有眼睛，眼眶里只剩两团空洞的灰白魂火。

它感觉到有人踏上骨峰，抬起了头颅。

哪吒站在骨峰下五十丈处。

他把火尖枪往地上一刺，枪尾入骨三尺，空手朝上走。

每走十丈，脚下的碎骨就往下滑一截。

滑到第三十丈时，应龙残魂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龙吟，龙吟声震得骨峰表面的碎骨全部往下滚落，露出碎骨层下一整面完整的远古断壁。

断壁上刻着逐鹿之战的最后一幕——不是用笔画的，是用龙爪割出来的。

应龙在被封进时间断层之后，用自己残存的爪力，在骨峰壁上刻下了那一幕。

黄帝站在轩辕车上，应龙单膝跪在车前，黄帝伸手拔掉应龙颈下的逆鳞时，应龙脸上没有抗拒，但血迹从颈下淌到胸前，把整片胸甲染红了。

“这厮原来是这样被拔的逆鳞。”哪吒看着壁画，把枪从地上拔出来，改单手持枪，枪尖点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丈时，应龙举起了右爪，朝他当头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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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没有格挡，把枪往身后一收，空出左手迎上去顶住龙爪的一根爪尖，整个人被龙爪拍得单膝跪下，膝盖骨撞在碎骨堆里发出脆响。

他顶住龙爪的那只左手皮肤被爪尖划开了三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淌到臂弯，滴在骨峰壁上，刚好滴在壁画里应龙逆鳞被拔时淌血的位置。

“我是哪吒。陈塘关李靖之子，当年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身上一共挨过千刀。我没逆鳞。但我这辈子最烦看别人被夺走最重要的东西。”

“你被拔了逆鳞，我丢了莲花化身，这块碎片你守了三万年，守出了灵性。我来不是抢它的，我来让你再见一次你的逆鳞。”

哪吒松开左手，龙爪从他肩上滑脱，龙爪尖割开的伤口还在冒血。

他把火尖枪倒转过来，把枪尾抵在自己胸口正中央，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他被削骨还父之后莲花化身重塑灵珠的位置。

他把众生道意志凝成的那道金色光点从胸口逼出来，光点悬浮在他胸前半寸处，和应龙双爪间那粒右心房碎片发出完全一样的脉搏。

两道脉搏隔着混浊的远古神魔战场空气撞在一起。

应龙残魂眼眶里的灰白魂火在两道同步的心跳共振中，开始从灰色转为暗金。

它喉间发出了一阵含混低沉的龙语。

墟走上前站在骨峰下，用自己胸腔里赤金内核的共振频率替哪吒翻译了那句龙语：

“应龙残魂心里最大的执念不是被黄帝背叛，是它死后没有来得及把逆鳞留给自己唯一还活着的后裔。那后裔是大禹治水时在淮水下游救起的一条应龙血脉，名字叫无支祁。”

“不早说，老熟人！”

哪吒猛地扭头，火尖枪一挑，枪尖指天。

“大圣当年在淮水跟无支祁打了整整三天！后来无支祁被大禹锁在淮阴龟山脚下。它身上最显眼的就是它头颈交界处有一块倒着长的鳞。别的鳞甲全是青色，就那一片是金色。大圣当年还笑话无支祁，你这条龙倒着长鳞！”

应龙残魂听见无支祁的名字，胸膛里碎片的心跳猛然加速。

三万年来暗金残光第一次透出骨峰的每一道裂缝，把整座骨峰照得完全透明。

骨峰内部每一件兵器都映出东皇钟曾震碎的时间法则残片。

墟胸腔里的左心房碎片和右心房碎片在双向共鸣中同时震荡，右心房碎片终于从应龙怀里浮了出来。

应龙松开双爪，放碎片飞向墟。

那枚碎片在飞走的一瞬，用尽全力在应龙胸口空缺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和逆鳞疤痕同温的钟声印记。

碎片飞入墟的胸口，左右心房碎片的法则纹理同时嵌上赤金内核。

墟胸腔里那颗赤金内核表面完整织出一整颗心脏的脉网。

暗金光芒透过胸骨壁投射到战场每个角落，所有刑天卫残魂在光芒中同时停下了挥舞的兵器。

断裂的军旗旗杆上那枚东皇钟残片在墟掌心完全复苏，自行敲响了第一声钟。

钟声穿透三层废墟，震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入口就在骨峰正上方那道横贯天际的时间裂缝正中央。

门已经开了。

门后是一片极暗的虚空。

虚空中只悬着一颗完整的心脏，那是东皇太一的第三份心脏碎片，也是钟碎时太一用自己心脏封印的核心密室。

心脏还在跳，每跳一下，整个东皇废墟三层的所有时间法则都跟着收缩一次。

三人踏入密室的瞬间，镇星裂缝外面的混沌灰雾被撕开七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里都睁开了一双眼睛，比井底之主更古老的眼睛，全部锁定了墟胸腔里那颗拼齐三分之二的心脏。

荧惑星猛震了一下，元始天尊从南天门正脊上传出的预警顺着法则层灌进东皇废墟深处。

苏凡看了一眼墟胸口那颗正在牵引最后一份碎片的完整心脏脉网，拔起盘古斧朝密室中央走去。

密室深处，那三双最为古老的眼睛一齐看向墟身后那扇敞开的门。

混沌已经开始朝着东皇废墟合围。

墟的左右心房碎片还在最后一份碎片外面亟待合并。

密室正中央那颗悬空的心脏，跳动节奏突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