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托着那粒光球,新生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已不再生涩。

光球在它掌心里收缩,从拳头大小缩到指甲盖大小,最后凝成一粒完整的暗金碎晶。

墟把碎晶按进自己胸口正中那条淡金细线里。

碎晶没入胸腔,和赤金内核贴在一起,第一层心脏碎片的法则纹理沿着内核表面展开,织成一张极细的暗金脉网。

“第二层,远古神魔战场。那里的心脏碎片是右心房。左右心房碎片必须同时拼在内核上,才能打开第三层密室的门。”

“神魔战场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一样,里面打了几万年的仗还没打完。神魔的残魂被封在时间断层里,反复死,反复活,反复打,打到时间法则把它们磨光了还没停。”

“我们进去之后,战场会把我们当成新的战斗单位,强行拉进战斗序列。”

哪吒把火尖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点地,低头看着自己脚底的石砖。

石砖在墟集齐外层碎片之后开始碎裂,从广场边缘往中心塌陷。

塌出来的大坑下方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虚空深处传来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和远古神魔的嘶吼声,嘶吼声被时间法则拉得很长,每个音节都拖到破碎的边缘。

“拉进战斗序列怎么打?”哪吒抬头盯着墟。

“谁挡就打谁。但有一条规则——在神魔战场上不能杀同一个敌人超过三次。超过三次,就会被战场认作新的守关者,永远困在里面,替那个被你杀穿了的残魂继续打。”

“东皇建这片废墟的时候,用时间法则给战场定了这条规则。祂不允许任何一方彻底赢,也不同意任何一方彻底输。”

苏凡把盘古斧往肩上一扛。

“那就不杀同一个超过三次,打残就行。”

他第一个跳进广场塌陷的大坑,盘古斧上的三重光重新点亮。

哪吒和墟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三人的脚同时踩在一片黑红色的硬土上。

神魔战场的天空是铁锈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时间裂缝。

裂缝里往外漏着暗绿色的时间法则液体,液体滴在战场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

战场地面上全是断裂的兵器和碎裂的甲胄残片,每一片甲胄残片上都刻着所属神魔的名字和战死次数。

苏凡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甲片,甲片上刻着两行字——“刑天卫·第七营·戚。战死次数: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次。”

“刑天的人。”苏凡把甲片扔给哪吒。

哪吒接住看了一眼,把甲片翻过来。

甲片背面刻着一道极深的斧痕,斧痕边缘还嵌着一粒没干透的远古神血。

他抬头环顾四周,战场上到处都是同样款式但不同程度破碎的甲片,每一片上都刻着刑天卫的字样,每一片背面的战死次数数字都在自己跳动,还在增加。

“刑天本部被大禹分尸封在常羊山,他的卫队怎么全死在这儿。”哪吒把甲片丢在地上。

“刑天当年被斩首之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挥舞干戚再战,最后被大禹用九鼎镇压,首级封在常羊山,身体分尸封在八荒各处。”

“但他的近卫军被东皇太一用钟声卷进时间断层。当年东皇陨落之前最后一战,刑天近卫军是祂的后卫防线。”

“整支军队全部战死在东皇废墟外围,无一生还。死后被时间法则冻结,反复复活,反复厮杀,打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墟蹲下来,用手指触碰甲片上的干涸神血。

血迹在它指尖上化开,消散成一缕极淡的血雾。

刑天卫的残魂对东皇母液也有感应。

“心跳声。”

墟忽然站了起来,指着战场深处。

神魔战场的地面开始震动,黑红硬土裂开无数道口子。

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岩浆,是冻结了三万年的远古神魔残魂。

第一批残魂从裂口里冲出来时,还是刑天卫的完整战阵——前排持斧盾,后排拉满弓,战阵最中央立着一面断裂的军旗。

军旗上绣着一只被劈开的三足金乌绣纹,劈开金乌的那道斧痕从旗面延伸到旗杆,几乎将整个旗面撕成两半。

“他们以为我们是东皇的守军。”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握斧,斧刃对准冲锋线最前排的刑天卫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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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别让他们近身。你心脏里那块外层碎片带着东皇母液的共鸣,这些残魂三万年来只认得钟声。你身上有钟的母液共鸣,他们会把你当成新的东皇,拼死护你。”

墟没有后退,赤脚踩在黑红硬土上,脚底新划开的伤口涌出的淡金色血液渗进土层深处。

战场上无数刑天卫残魂同时感知到了这股气息。

残魂们全部停住了。

前排盾兵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后排弓手的弓弦拉到满弦却迟迟没有射出。

断裂的军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道劈开金乌的斧痕在三万年来的混战中没有磨灭,反倒嵌进了一粒墟脚底渗出来的淡金血珠。

“不是东皇。是我。”

墟站直身子,单薄的胸腔撑开那层刚长全的新生皮肤,赤金内核透过透明的胸骨壁投射出淡金光芒,光芒中映出内核表面织成右心房的那层法则纹理。

“你们守了三万年的东皇陨落在这片战场最深处。我不是祂,我只是祂母液凝出来的一粒种子。但种子认得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整支刑天卫残魂军团同声报出番号,声浪被时间法则撕裂扭曲,但压过刀剑嘶吼,清楚撞到战场远端。

“刑天近卫第三军第七营!”

番号落地之后,断裂的军旗被残魂旗手从土里拔了出来,旗面横过来平展在墟面前。

旗杆上钉着一枚尚未完全碎裂的东皇钟残片,残片微微震动,和墟胸腔里那颗赤金内核同步。

“这枚钟片是密室的钥匙。”

墟伸手触碰钟片,钟片滑入掌心,残存的东皇钟法则在墟的掌心表面凝成一行钟鼎文——“以战止战,钟声不灭”。

“战场还没打完,右心房碎片的位置你感应到了吗。”

苏凡扛着盘古斧从墟身边走过,看了它一眼。

“感应到了,在战场最深处。被一尊上古神魔的残魂守着。”

“上古神魔是谁。”哪吒扛着枪跟上来。

“应龙。逐鹿之战被黄帝斩了双翼,尸体封在东皇废墟,残魂被时间法则绑在右心房碎片上。”

“应龙是黄帝的人,怎么会在东皇废墟?”哪吒问。

“它不是东皇的守军。它是黄帝派来杀东皇的刺客。逐鹿之战后,黄帝发现东皇太一陨落前正在用钟声重启时间法则,一旦重启成功,整个洪荒的时间线都会被祂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