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在贺云抱着玉华坐进加长林肯时彻底倾泻下来。
雨刷器疯狂摆动也扫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季凝隔着模糊的玻璃看冷家朱门在雨帘里变成团暗红,后颈的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方才冷老太爷捏碎茶杯时飞溅的瓷片擦过她耳后,此刻被雨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妈妈疼吗?玉华缩在季凝怀里,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耳后,玉华的伤不疼了,阿云哥哥给我涂了香香的药膏。小姑娘发顶还沾着冷家偏厅的茉莉香,季凝低头时鼻尖撞上她湿漉漉的发,突然想起方才在偏厅,冷慕白掐着玉华手腕往墙上撞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不疼。她把玉华往怀里拢了拢,抬头正撞进贺云灼烫的视线。
男人西装外套早脱下来裹住玉华,白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胸口,发梢滴着水,却仍坐得笔直,像株暴雨里的青松。
他伸手覆住季凝搁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衬衫袖口传过来:冷家的人,碰你一根头发都要拿命抵。
季凝望着他泛青的下颌线,想起他方才在冷老太爷面前说伤她的人活不过今晚时的语气——像淬了冰的刀刃,可握她的手却软得像团云。
胡叔的车开得很稳,雨刮器的声里,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他们...会不会...
不会。贺云截断她的话,拇指摩挲她被指甲掐红的掌心,海茨要的是冷家内乱,他不会让冷老太爷有机会反扑。他侧头看了眼车外翻涌的乌云,喉结动了动,再说了,我在。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季凝心口。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替嫁那晚,贺云也是这样,裹着医院的病号服站在暴雨里,说我接你回家。
那时他眼神混沌得像团雾,如今却亮得能劈开雨幕。
她伸手摸他发间的雨水,摸到他耳后那颗小痣——那是她替他涂药时发现的,三年了,还在老地方。
到了。胡叔的声音打断思绪。
贺宅的雕花铁门在雨里缓缓打开,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漏出来,照得雨丝像串金链子。
季凝刚要抱玉华下车,贺云却先一步将小姑娘捞进怀里,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后脑勺:小心台阶。
客厅里,胡婶举着吹风机迎上来,丁雯云端着姜茶站在楼梯口,见他们湿成落汤鸡,眼眶先红了:可算回来了...季凝接过姜茶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海茨的私人号码。
季小姐,我在冷家偏院。海茨的声音混着雨声,冷白皮在我这儿,你要听听她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