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呼吸一滞。
三年前在巴黎,她化名简,在老匠人手下当学徒,后来接手工坊时,确实用了这个名字。
温呦呦的信里提过简说你的玫瑰有心跳声,琳撒又恰好知道这个名字,贺云...他是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了?
小凝?贺云见她不说话,急得晃她的手,是不是我猜错了?
没有。季凝握住他的手,小凝就是简。
贺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鹿:那...那简爷爷的白头发是假的?他凑过去扒拉她的发顶,小凝头发黑黑的,比胡婶的假发套还真!
季凝被他逗笑了:简爷爷是我师父,我后来接了他的班,所以大家也叫我简。她摸着他的后颈,云云会怪小凝骗你吗?
贺云歪头,小凝给我绣的平安符是真的,教我认字是真的,给我买糖也是真的。他认真地掰手指,假的只有白头发,那不算骗。
季凝的眼眶又热了。
她忽然明白,贺云的世界像块透明的玻璃,他看不见谎言的阴影,只看得见真心的光。
那小凝的玫瑰,真的会心跳吗?贺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上次温奶奶说,她摸我的平安符时,手心里像有只小鸟在跳。
季凝想起温呦呦信里的话,想起巴黎工坊里,老匠人教她绣线要带着心跳时的模样。
小主,
她牵起贺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小凝的心跳,就是玫瑰的心跳。
贺云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眼睛慢慢弯成月牙:咚咚咚,像过年时的敲鼓声!
这时前台的电子钟亮起红光,七点整。
胡叔的声音从玻璃门外传进来:小少爷,该回家吃饭了。
贺云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绣绷塞进她怀里:小凝带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红线。他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踮脚亲了亲她的脸颊,我不会告诉冷姐姐你是简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季凝望着他蹦跳着跑向胡叔的背影,直到那抹藏青色小外套消失在暮色里。
办公室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她摸黑打开电脑,旧邮箱的未读邮件还安静地躺着。
发件人,这个名字像根细刺,扎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卫长安的英文名是Anson,会不会是他的中文谐音?
三年前他追着要买下工坊设计稿的样子,突然清晰得可怕。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卷着细尘扑在玻璃上。
季凝想起冷棠设计稿上的荆棘,想起势在必得的邮件,想起国际刺绣大赛的评委名单里,有卫长安的恩师。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成一团乱麻——冷棠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个说要让所有人听见心跳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她合上电脑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今心设计群里,实习生小周发了张照片:公司楼下的桃枝探过围墙,粉白的花苞在路灯下像团揉碎的云。
配文是:季总监,这桃花像不像您说的带着温度的美
季凝盯着照片里的花苞,忽然想起老匠人说过:好的绣样,要让人看见花就闻得到香。她摸出速写本,铅笔尖刚触到纸页,又停住了——邮箱里的还没弄清楚,冷棠的设计稿还压在她桌上,贺云的秘密还捂在她心口。
但指尖的痒意却压不住。
她轻轻画下第一笔,是桃枝的轮廓,笔尖游走间,仿佛真有春风从纸页里钻出来,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季凝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洇开第一片花瓣时,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
她的指节抵着桌面,腕骨随着笔触轻轻起伏,像在与纸页共舞——老匠人说过绣线要活,此刻铅笔尖也活了,顺着记忆里的桃枝脉络生长,花苞边缘晕染出极淡的粉,像是被晨露浸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