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到消息。”林悦快速翻动文件,“半小时前他从赌场出来,现在在葡京酒店2107房。监控显示他没带保镖,手里攥着半瓶威士忌,一直在砸墙。”
贺云突然起身,睡衣下摆扫过季凝脚背。
他抓过床头的西装外套,袖口还沾着她刚才蹭的栗子香:“联系蓝天,让他现在去公安厅找陈局。就说贺氏愿意配合调查赌场非法借贷,顺便查查那枚旧公章的流向——”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另外,让酒店经理送碗醒酒汤上去,别惊动记者。”
“贺总,您要亲自去澳门?”林悦的声音带着迟疑。
“我去做什么?”贺云低头给季凝理了理被角,指腹蹭过她眼下未消的青影,“凝凝明天要去医院做HC-237的最后一次检测,我得陪着。”他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嘉运的事,我小时候也干过。”
季凝一怔。
贺云极少提自己发病前的事,她只知道他二十四岁时在瑞士滑雪突发脑溢血,再醒来就成了八岁孩童的心智。
“十七岁那年,我和堂哥在拉斯维加斯赌轮盘。”贺云望着窗外的雪,眼神穿过二十年的光阴,“输了三百万,怕被爷爷知道,躲在酒店厕所里哭。后来是爷爷让人送了张支票,附了张纸条——‘贺家的孩子可以犯错,但要学会自己擦干净屁股’。”他低头吻她手背,“嘉运现在大概也在厕所哭。”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蓝天发来的消息:“陈局说半小时内调阅赌场近三月流水,旧公章的事他让经侦队跟进。需要我现在飞澳门吗?”
贺云快速打字:“不用,盯着经侦队的进度。解决完请你吃火锅,要辣的。”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突然笑了,“蓝天上次说想吃我煮的辣锅,结果被辣到灌了三瓶冰可乐。”
季凝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明明是想让他多吃点。”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贺云起身拉上窗帘,转身时却被季凝拽住衣角。
她仰着头,眼睛在暖光里发亮:“我和你一起等消息。”
凌晨两点,林悦发来赌场监控截图。
画面里贺嘉运瘫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额角抵着墙纸,手里的威士忌瓶滚到墙角,醒酒汤的瓷碗在他脚边,汤渍浸了半条裤腿。
他突然抬起头,对着监控笑了笑,然后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他给我发的。”贺云打开微信,最新一条是:“哥,那枚公章是丁阿姨让我从老宅保险箱拿的。她说你现在管不了贺氏,让我证明自己能当继承人。”
季凝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
丁雯云是贺云的继母,三年前贺老爷子去世时,她抱着遗像在灵堂闹了三天,说“傻子没资格继承家业”。
“凝凝,帮我拿西装内袋的文件。”贺云的声音很轻,季凝却听出了其中的冷硬。
她翻出那个烫金的贺氏档案袋,里面是上个月律师送来的司法鉴定书——贺云的脑功能恢复评估显示,他的认知能力已达到正常成年人的92%。
“明天让律师把这份报告发给财经记者。”贺云把文件重新封好,“顺便告诉丁雯云,老宅保险箱的监控,我三年前就让人换成联网的了。”
窗外传来汽车碾过积雪的声音。
季凝凑到窗边,看见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驾驶座的人摇下车窗点烟,火光映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高鼻深目,左眉骨有道淡疤。
“那是谁?”她下意识拽住贺云的袖子。
贺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那人抬头。
火光里,对方冲他们的窗户举了举烟,然后踩下油门消失在雪幕里。
他收紧手臂把季凝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可能是走错路的。”
可季凝知道,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就像刚才在梦里,他瞳孔里浮着的那张脸,和车窗外的男人,轮廓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