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会议室里就五个人:我、林爱国、柳青(作为技术代表)、张子轩(作为永丰重组代表),以及高启明。按照公司章程,董事会五人,我们占四席,高启明占一席,重大事项需要四票通过——也就是说,他有一票否决权,但我们有绝对多数。
会议开始,我先通报了资金分配方案。高启明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林总,”等我讲完,他开口,“这个分配,我基本同意。但有个问题——那一千五百万责任投入,在财务报表上怎么体现?”
林爱国回答:“计入当期费用,会影响今年利润。”
“会影响上市申报吗?”
“会。但我们可以做说明,这是特殊事项支出。”
高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刚才问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审视的味道——不是质疑,是评估,像在称量我们的决策分量。
接下来讨论具体项目。柳青汇报数字平台进展,刘健(列席)讲电商规划,陈默(列席)展示新产品设计。高启明偶尔插话,问题都很专业:“系统并发量能到多少?”“客户留存率怎么提升?”“设计专利布局完整吗?”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结束时,高启明做了总结发言:
“今天听了这么多,我更确信投山川是正确选择。”他看着我们,“你们在做一件很难的事——既要把企业做大,又要守住初心。这一千五百万的责任投入,就是初心的体现。我支持。”
他顿了顿:“但我也有个建议——这些投入,不仅要花,还要说。青河土壤修复的过程,可以做成纪录片;永丰老厂区的改造,可以搞开放日;后勤升级后员工生活的改善,可以发在公众号上。要让消费者看到,山川不只卖产品,更负责任。”
这个建议,和苏雨晴之前说的一样。
“高总说得对。”我点头,“我们已经在做了。雨晴的工作室正在策划一系列品牌故事,重点就是责任和透明。”
“雨晴……”高启明笑了,“她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一定要做成。现在做品牌策划,倒是适合她。”
散会后,高启明说想去青河看看修复现场。我让张子轩陪他去。
他们走后,林爱国凑过来:“林总,你觉得高总这人……怎么样?”
“很专业,很有想法。”我实话实说,“但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话?”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他们远去的车,“但资本从来不会无条件支持情怀。他今天这么痛快地认可那一千五百万责任投入,要么是真认同我们的价值观,要么……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我摇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傍晚,张子轩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高总在青河……问了很多问题。”张子轩坐下来,声音发沉,“不光是修复技术,还问了当年永丰建厂时的细节,问那些老员工现在在哪儿,问县里对这件事的态度。问得太细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回答的?”
“照实说的。但……”他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历史问题要处理干净,但也要注意方式。有时候,挖得太深,会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皱起眉。这话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说完就上车回县城了。”张子轩看着我,“林总,我觉得……高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永丰的,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想起那封匿名邮件,想起高启明复杂的过去,想起他那种永远从容淡定的表情。这个人像一口深井,你看得到水面,但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不管他知道什么,”我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永丰的历史问题,该处理的处理,该公开的公开,不隐瞒,不逃避。只有这样,才不怕任何人挖。”
话虽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高启明的话:“挖得太深,会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永丰到底还藏着什么?除了土壤污染,除了那份没生效的补贴协议,还有什么?
而高启明,这个从故都来的投资人,他到底想从山川得到什么?真的只是一笔财务投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