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关于土地。
“六年前,我们在清水县租下第一块地做试验田。签合同那天,原来的承包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蹲在地头哭了。他说这地他种了三十年,种‘废’了——化肥越用越多,产量却上不去,土板结得锄头都刨不动。”
我调出PPT,第一张照片就是那块地当初的样子:土壤发白,裂缝纵横。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施肥,不是播种,是休耕。让地歇一年,种绿肥,深翻,晒垡。那年我们没收入,还倒贴了二十多万。村里人都说我们傻。”
第二张照片是一年后,同一块地,绿油油的紫云英开满花。
“第二年,我们种了黄豆。产量只有常规种植的60%,但品质检测,蛋白质含量高出15%。我们按常规黄豆三倍的价格卖,竟然卖完了。买的人说:这才是小时候的豆味。”
小主,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第二个故事,关于人。
“青河基地有个农户叫老周,今年五十三岁。三年前我们去找他合作,他抽着旱烟,半天才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玩几天就走了,地可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
我放出一段视频,是老周自己用手机拍的。画面摇晃,但声音清晰:“……这是第三年了,地里蚯蚓多了,鸟也多了。昨天我孙子回来,说爷爷,咱家地里有青蛙叫。我听了,一晚上没睡着……”
视频结束,会场很安静。
“去年,老周的儿子,一个在南方打工八年的年轻人,回来了。他说不想让孩子变成留守儿童,更不想让家里的地变成‘留守地’。现在他在我们基地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六千五,比在工厂时少,但他说:‘心里踏实。’”
第三个故事,关于选择。
“创业第四年,我们账上第一次有了盈利——三百二十万。团队开了三天会,讨论这笔钱怎么用。有人提议买辆好车,有人提议换大办公室,有人提议分红。”
我顿了顿:“最后我们决定,把这笔钱全部投入溯源系统开发。当时市面上没有成熟方案,我们只能自己摸索。第一版系统漏洞百出,被消费者骂;第二版成本太高,差点拖垮现金流;到第三版,才算勉强能用。”
PPT上出现溯源系统的界面截图,扫码后出现的种植记录、检测报告、甚至还有一小段农户的短视频。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看着台下,“因为我们认为,农业的信任危机,不是靠更多的广告、更华丽的包装能解决的。唯一的办法,是透明。透明到每一颗菜都能追溯到它生长的土地,透明到每一个农户都能对着镜头说:‘这是我种的,我敢吃。’”
时间还剩三分钟。
“最后,我想说一个数字。”我翻到最后一页PPT,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数字:73%。
“这是我们电商平台上,老客户的复购率。也就是说,每100个买过我们产品的人,有73个会再来。这个数字,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三倍。”
我放下翻页笔,看着台下:
“有人问我,做农业最难的是什么?我说,不是技术,不是资金,是耐心。耐心等土地恢复,耐心等农户信任,耐心等消费者认可。这个过程,快不了。”
“所以今天,我们想发起一个倡议——”我深吸一口气,“成立‘中国生态农业产业联盟’。不是行政命令下的联合,不是资本驱动的整合,而是志同道合者的自愿联结。我们愿意无偿开放六年来积累的所有技术标准、管理经验、渠道资源。只有一个要求:加入者必须承诺——对土地负责,对消费者诚实。”
台下先是寂静,然后掌声响起。
不热烈,但持续。
回到座位时,旁边那位东北农垦的老总用力拍了拍我的肩:“小伙子,讲得好!大实话!”
上午的议程结束,人群涌向餐厅。我刚起身,就被几个人围住了。有媒体要采访,有同行要加微信,还有两个省农业厅的官员,说想邀请我去他们省交流。
一一应付完,已经十二点半。苏雨晴在门口等我:“高启明在二楼‘听雨轩’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高启明已经点好了菜,四菜一汤,很朴素。
“随便吃点,下午还有会。”他示意我们坐,“林总的发言,我听了很受触动。”
“高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高启明认真地说,“我研究过国内外三百多个农业项目。大多数都在讲模式、讲技术、讲资本。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讲土地,讲人,讲时间。”
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包间。
高启明给我们盛汤,动作自然:“我直接说吧。启明资本想投资山川,不是财务投资,是战略投资。”
“什么条件?”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