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实价格

我在超市当收银员,每晚清点时总发现多出一笔钱。

经理骂我算错账,直到我看见一个老太太把眼珠放在秤上:“乖孙,按葡萄价称。”

第二天,我的收银台贴了封条,监控里昨天的我正微笑着给顾客称重——用我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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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多出来的钱

“林晓,收银台三号,今晚你负责。账目必须日清,差一分钱,从你工资里扣十倍。”值班经理老马把一沓零钱和扫码枪推到我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个五十来岁、脸颊瘦削、眼袋很重的男人,身上总带着一股烟味和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知道了,马经理。”我点点头,接过东西。这份夜班收银的工作时薪不错,就是地点偏,在城西老区的“万家福”超市。超市有些年头了,装修陈旧,灯光总显得有点惨白,尤其到了夜里。

“还有,”老马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收银台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塑封的《夜班收银特别注意事项》,“这几条,给我背熟。尤其是第三条和第七条。”

我扫了一眼那几条规矩:

1. 夜间收银,只接受现金和本超市发行的旧版磁条购物卡,不接受手机支付、信用卡及新版芯片卡。

2. 所有生鲜商品(蔬果、肉类、水产)称重时,必须由顾客亲自将商品放置于秤盘上,员工不得代劳。

3. 如遇顾客要求对非生鲜商品(如包装食品、日用品)进行称重,无论其理由如何,立即拒绝,并通知值班经理。

4. 凌晨两点后,如果秤的显示屏自动亮起并显示重量(即使秤盘空无一物),不要尝试关机或重启,用旁边的黑布覆盖秤盘,十分钟后再揭开。

5. 结账时,如果扫码枪连续三次无法识别某件商品的条形码,将该商品放回收银台下的“暂存筐”中,并记录编码,次日白天处理。切勿手动输入价格。

6. 收银过程中,如果听到身后货架区传来清晰的、类似硬币滚落的声音,但回头查看无人,请忽略,继续工作。

7. 每晚清点账款时,如果发现现金总额多于系统结算总额,将多出的部分单独用红色橡皮筋捆好,放入收银机最底层的抽屉,不要声张,不要试图带走或使用。次日交接时我会处理。

8. 信任你的同事,但如果你感觉某位夜班同事(包括我)的行为、语气或习惯与白天有明显不同,尽量减少接触,并通过内线电话联系保安室。

这些规矩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尤其是第七条。多出来的钱?还不让声张?

“马经理,这多出来的钱……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老马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难以捉摸。“旧系统偶发故障,有时候会重复计算优惠或者抹零误差。按规矩做就行,别问那么多。”他摆摆手,“十一点了,准备接班吧。”

晚上十一点,白班的收银员急匆匆地交了班,超市卷闸门落下大半,只剩下侧边员工通道还开着。巨大的卖场顿时安静下来,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光线勉强照亮收银台附近和主要通道,深处则是一片片浓重的阴影。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熟食区残留的油腻和一种类似旧仓库的灰尘味。

起初的几个小时很平静。偶尔有零星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住户,穿着睡衣来买宵夜或者忘买的东西。我按部就班地扫码、收钱、找零,除了觉得超市格外安静冷清,没什么异常。

凌晨一点多,一个穿着皱巴巴睡衣、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来买烟和打火机。扫码,付钱,一切正常。就在他转身离开时,我清晰地听到,从我身后右侧的零食货架通道里,传来“叮铃”一声,像是有一枚硬币掉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通道空荡荡的,灯光昏暗,什么也没有。

想起规则第六条,我扭回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小票。

凌晨两点半左右,秤的显示屏忽然自己亮了起来,绿色的数字跳动着:0.000kg。

秤盘上空空如也。

我心头一紧,想起规则第四条。手边果然备着一块叠好的黑色绒布。我连忙拿起布,抖开,盖在了秤盘上。布料很厚,完全遮住了显示屏的微光。

盖上布后,我似乎听到秤盘下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喀”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极小的硬物被压碎了。

十分钟后,我揭开黑布。秤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恢复正常。

我松了口气,但后背有点发凉。

凌晨四点,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我开始清点账款。系统结算单显示,今晚应收现金 1273.50 元。

我把收银机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开始清点。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硬币……

数到第三遍,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手里的现金总额,是 1289.80 元。

多了 16.30 元。

不多不少,正好多出一笔零钱。三张五块,一张一块,三个一毛硬币。

小主,

我的心跳加快了。规则第七条……多出来的钱。

我看向那个收银机。最底层的抽屉平时锁着,钥匙在马经理那里。但他说多出的钱放进去……怎么放?

我试着拉了一下那个抽屉,竟然没锁,“咔哒”一声轻响,拉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空,只有几张破旧的、印着超市早期logo的广告纸,还有一个用了一半的红色橡皮筋圈。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按照规矩,将那多出来的16.30元,用那根红色橡皮筋仔细捆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然后推上了抽屉。

抽屉合拢的瞬间,我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满足的叹息,像是紧绷的弦松开了。

是我的错觉吗?

早上七点,白班的同事来接班。马经理也来了,他打开底层抽屉,看到那捆钱,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来揣进自己口袋,然后开始核对其他账目,仿佛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交完班,走出超市。清晨的空气清冷,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

第二夜:眼珠与葡萄

第二天晚上,我刻意留意着那些规矩。秤没有再无故亮起,身后的“硬币声”也没出现。但清点账款时,又多出了9.80元。依旧是零钱,被我用红色橡皮筋捆好,放进了那个抽屉。马经理来收钱时,依旧面无表情。

我开始觉得,这超市有点邪门。那些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为什么必须单独放?那个抽屉……为什么平时锁着,偏偏清点时能打开?

第三天夜里,接近凌晨三点。超市里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顾客了。我正在整理收银台,忽然听到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卖场深处传来。

一个老太太,推着一辆半旧的购物车,慢慢地朝着我的收银台走来。她看起来七八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褂,头发稀疏花白,在脑后挽了个小髻,脸上皱纹深刻,眼睛似乎有些浑浊。购物车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放着一串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紫得发黑的葡萄。

这时间点,这么大年纪的顾客,很少见。

老太太推着车,停在我的收银台前。她动作缓慢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那串葡萄,一包食盐,一小瓶酱油,还有……一个用白色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姑娘,结账。”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

我拿起扫码枪,先扫了食盐和酱油。然后拿起那串葡萄,准备称重。

“等等。”老太太忽然开口,伸出枯瘦的手,按住了我拿着葡萄的手。

她的手冰凉刺骨,像冰块。

我一哆嗦,葡萄差点掉地上。

“这个……我自己来称。”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晓得怎么称,按最便宜的价。”

说着,她松开了我的手,颤巍巍地拿起了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手帕一角。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手帕里包着的,不是什么别的水果。

那是一颗眼球。

人类的眼球。

瞳孔已经涣散,布满血丝,眼角连着一点点干涸的、暗红色的组织。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手帕中央。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老太太却仿佛没看见我的惊恐,她用枯瘦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捏起那颗眼球,然后,在我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将它稳稳地、轻轻地,放到了电子秤的秤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