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卫当时没读懂,现在想来,那里面已经有了告别的意味。
工棚里的电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的风都是热的。君卫用毛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拆开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君卫:
见信好。
提笔写这封信,我犹豫了很久。从去年春天到现在,我们只见了五次面。每次见面,你都很累,没聊几句却都你家里的这事多那事忙,心里装着无数件事,但好像没有一件是关于我的。
去年过年,你说两家老人见个面。一开始我们有事没见成,后面我和妈准备好了,你说家里旱灾后事多,推迟到元宵后。
元宵后,你说灾情准备走不开,推迟到三月。三月到秋季都是旱灾,推迟到过年,年过了,两方总是凑不上时间……就这样,一直推迟到现在。
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们叶家不容易,知道老太太看重你,知道你是最能扛事的男人。
旱灾的时候,你们接济了那么多人,我妈妈都说,叶家是积德的人家,你是有担当的人。
可是君卫,我累了。
我妈妈身体不好,我需要一个能在身边、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你很好,真的很好,可你的日子是叶家的日子,你的踏实和你的好都给了家里的生意和所有。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我妈妈半夜咳嗽时去请大夫的人,是一个能周末陪我去买菜的人,是一个能记住我生日、能在我难过时给我一个拥抱的人。
这些,你给不了。不是不愿意给,是给不了。
去年你跟我说,等生意好了就有时间了。可现在生意在好转,你却更忙了。我看不到尽头。
我们分手吧。
你不用来找我,我已经申请调去市里的供销总社了,下周就走。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祝你一切都好,祝叶家生意兴隆。
晓芬
1993年6月18日”
信纸从君卫手中滑落,飘到沾满尘土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