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又商量了一些琐碎的细节:讣告的措辞(要平和,不要渲染悲伤,尽量体现张和的性格)、追悼会的大致时间(定在两天后,给大家一点准备和赶路的时间)、需要联系的可能人选(列了一个短短的名字,大多是“春日”时期合作过的供应商、常客,还有一两个张和在苏州为数不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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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敲定一个细节,都像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轻轻划了一刀,但同时又莫名地带来一种“正在为她做点什么”的、微弱的踏实感。
当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暂时讨论完毕,房间里的声音再次低落下去。沉默重新降临,但不再是商量前的茫然,而是一种事情暂告段落后的、疲惫而空茫的寂静。悲伤像退潮后滞留在沙滩上的水洼,静静地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的老李,忽然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跄地朝着门口挪去。他的背影佝偻着,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光线里。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是去抽烟?是去一个人待着?还是去面对他必须面对的其他事情?我没有问,也没有力气去关心。此刻,我对他只有如同磐石般沉重的怨气,不想与他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他的离开,让剩下的我们之间,气氛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点,但悲伤的底色依然浓重。
我靠在冰棺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边缘,目光落在张和宁静的面容上。忽然,一个之前被慌乱和悲伤掩盖的念头,清晰地跳了出来。
“张和的东西……” 我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婓说,“都还在她的出租屋里。”
婓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我,眼中流露出相似的恍然和一丝无措。
“得去收拾一下。” 我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一些重要的东西,或许……可以陪她一起。其他的……也该整理整理。”
这个任务,沉重而私密,似乎只适合我和婓去完成。王杰和欣悦留在这里照应,小晨也懂事地表示会帮忙。
我和婓离开了殡仪馆那栋冰冷肃穆的建筑。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但天空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水分的脏抹布。空气潮湿阴冷,完全没有秋日清晨该有的清爽。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张和出租屋的地址——那个我曾去过几次,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心情沉重的地方。
车子在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中穿行,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却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仿佛能从彼此冰凉的掌心汲取一丝微弱的热量。
车子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停下。张和租住的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我们沉默地爬上昏暗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到了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深绿色防盗门,婓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臂。
她的手指冰凉,声音带着哭泣后的轻微颤抖和不确定:“豪豪……咱们……该怎么进门啊?我们……没有钥匙的。”
这个问题很现实。张和出事突然,钥匙可能在她随身的物品里,可能还在医院的某个地方,也可能……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