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管前世我是谁,你又是谁。我只知道,这一世,我是温清瓷,你是陆怀瑾。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是我公司的技术总监,是在我被绑架时单枪匹马闯来救我的人,是会在深夜给我留一盏灯、温一碗汤的人。”
她的拇指摩挲他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至于你为什么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前世认识的人也好,是因为别的什么也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结果:你对我好,真心实意的好。这就够了。”
陆怀瑾的睫毛颤了颤。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却紧紧攥在手心:“不是因为你像谁。”
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因为你就是你。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灵魂是一样的。我熟悉的是你的灵魂,温清瓷。”
他站起来,两人几乎贴着。温清瓷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瑶池境特有的花香。
“那些记忆碎片,”陆怀瑾低声说,“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帮你梳理完整。如果你不想,我们就当没来过这里,找个地方安心养伤修炼,一年后出去。”
温清瓷看着他:“你希望我看吗?”
“我希望你安心。”陆怀瑾答得很快,“如果你觉得前世记忆是负担,那我们就不看。如果你觉得……那能让你更了解自己,了解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应,那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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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无论看不看,我都在这。这辈子,下辈子,都在。”
温清瓷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脸,深吸几口气,把那股泪意压下去。再转回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模样:“看。为什么不看?”
她甚至笑了笑,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我倒要看看,上辈子我们是什么关系。要是什么虐恋情深、你负我我负你的戏码,你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你。”
陆怀瑾也笑了:“好。任夫人处置。”
他牵着她走出凉亭,沿着莲花池边的小径往深处走。池水映着月光和莲花的倒影,美得不真实。
“瑶池境有座‘忆尘阁’,”陆怀瑾边走边说,“那里存放着所有与这里有缘之人的记忆烙印。如果……如果你前世真的在这里修行过,那里会有记录。”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温清瓷问。
陆怀瑾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因为……我的记忆碎片里,有那里。”
他没再说下去,但温清瓷感觉到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收得更紧了。
小径尽头是一座三层小楼,木质结构,飞檐上挂着风铃。没有风,那些风铃却自己在响,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楼门是开着的,仿佛早就知道有客要来。
两人走进去。一层是空旷的大厅,地上铺着青玉砖,墙上嵌满了一格一格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刻着名字。
陆怀瑾直接走向最里面的一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一个抽屉前。
那抽屉上刻的字,温清瓷不认识——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文字。
但陆怀瑾认识。
他的指尖拂过那些刻痕,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
“这是上古云篆。”他低声解释,“这个抽屉……是我的。”
温清瓷看向旁边的抽屉。紧挨着的那个,上面刻着另一种风格的字,更娟秀,更飘逸。
“那这个呢?”她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你的。”陆怀瑾说。
他先打开了自己的抽屉。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团悬浮的、柔和的光。光团中心,隐约有画面流动。
陆怀瑾没有去碰那光团,而是转向温清瓷的抽屉:“要打开吗?”
温清瓷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很久,久到陆怀瑾以为她要放弃了,她才轻轻点头。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另一团光飘了出来。这团光是浅金色的,比陆怀瑾那团更明亮,更……温暖。
光团自动飘向温清瓷,在她面前悬停,旋转。
“把手放上去,”陆怀瑾说,“它会带你看到你想看的。”
温清瓷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团的刹那,她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你会陪我吗?”
“一直陪着。”陆怀瑾握住她另一只手,“你看到的,我也会看到。我们一起。”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指尖碰到了光团。
没有触感,更像是浸入了一池温水。眼前景象瞬间被拉长、旋转,最后稳定下来——
***
她看见了。
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连贯的、鲜活的记忆。
她是“清璃仙子”,西王母座下最小的弟子,天生灵体,修行千年,已是瑶池境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是“怀瑾真君”,并非瑶池弟子,而是昆仑另一脉的传人。因两派交好,常来瑶池境论道交流。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莲花池边的凉亭。她在抚琴,他在听。一曲终了,他问:“这曲《长相思》,仙子弹得极好,只是……为何如此悲伤?”
她答:“因为写这首曲的人,最终没有等到相思之人。”
他沉默良久,才说:“那若有人愿等,千年万年也等呢?”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生了根。
记忆的画面流转得很快,却又清晰地刻在意识里——
他们一起论道,从日出到日落,为某个修炼法门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相视一笑。
他们一起下山游历人间,扮作寻常夫妻,在江南小镇住了三个月。他给她买糖人,她给他缝荷包,虽然针脚歪歪扭扭。
他们在昆仑之巅立下誓言:“不求同生,但求同心。千秋万载,不负此情。”
一切都美好得像梦。
然后梦碎了。
画面陡然暗了下来。
魔族入侵,昆仑告急。两派弟子皆需参战。临行前夜,他们在忆尘阁前告别。
“等我回来,”他握着她的手,“此战结束,我就向西王母提亲,光明正大娶你为道侣。”
她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下来:“好。我等你。”
她把贴身戴了千年的玉佩解下来,系在他腰间:“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
他低下头,吻去她的泪:“一定回来。”
战事惨烈。
记忆画面里满是硝烟与血色。她作为瑶池境精锐,被派去镇守一处关键阵眼。他则随主力深入魔域,断后路。
分别时,他们在乱军中匆匆见了一面。他脸上有血污,铠甲破损,但眼睛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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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璃,”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喊杀声中几乎听不清,“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她打断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必须回来!陆怀瑾,你答应过我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我一定回来。”
那是她前世见他的最后一面。
阵眼守住了,魔族败退。昆仑赢了,但代价惨重。
她带着满身伤痕赶回瑶池境,等来的不是凯旋的道侣,而是一具冰棺。
他战死了。
为了掩护同门撤退,孤身断后,力竭而亡。遗体被抢回来时,手中还紧紧握着她给的玉佩,已经碎了。
记忆画面在这里变成了灰色。
她跪在冰棺前,三天三夜,没说一句话。第四天,她站起来,擦干眼泪,开始做一件事——收集他散落的神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