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封印解开时,我看见了我们上一世

昆仑山腹地的夜空,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

繁星低垂,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几颗。温清瓷裹着陆怀瑾的外套,靠在一块被风磨得光滑的巨石上,看着他在那片看似普通的山壁前忙碌。

这里气温零下十几度,呵气成冰。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体里那股自从受伤后就一直躁动不安的气息,到了这里反而温顺下来,像是在外流浪多年的孩子终于回了家。

“你确定是这里?”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陆怀瑾没有回头,手指在山壁的纹路上轻轻划过。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怀念,“瑶池境的入口。上古时期,西王母的道场之一。”

“西王母?”温清瓷眨了眨眼,“神话里那个?”

“神话都是真的。”陆怀瑾终于转过身,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至少有一部分是。这个世界……远比现在人类知道的要古老得多。”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温清瓷的手指冰凉,被他掌心温热包裹着。

“进去之后,外面一个月,里面一年。”他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格外认真,“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面待一年。你的伤需要时间调理,我也需要恢复。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里面安全。那些老怪物找不到这里。”

温清瓷反握住他的手:“那你呢?你刚才说打开封印需要前世记忆,你真的……”

“我记得一些。”陆怀瑾望向山壁,眼神有些飘远,“碎片。画面。声音。尤其是关于瑶池境的。”

他拉她站起来,走到山壁前。离得近了,温清瓷才发现那些纹路并不是天然的,而是某种极其精细的雕刻——云纹、莲花、还有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手给我。”陆怀瑾说。

温清瓷伸出右手。陆怀瑾却摇摇头:“左手。你受过伤的那只手。”

她愣了一下,还是照做。陆怀瑾握住她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在她掌心轻轻一划。

微痛。一滴血珠渗出,在月光下竟然是淡淡的金色。

“你的血……”温清瓷怔住了。

“先天灵体的血。”陆怀瑾低声说,握着她流血的手,轻轻按在山壁正中央,“是钥匙的一部分。”

血触碰到山壁的瞬间,那些纹路活了。

银光从她掌心触碰的点开始蔓延,像水波一样荡开,迅速爬满整片山壁。温清瓷感觉到掌心传来温热的吸力,不疼,反而很舒服,像是干渴的根须终于触到了水源。

山壁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蒙在玻璃上的水汽被擦去,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云雾缭绕,仙鹤翩跹,远处有亭台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和昆仑山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开了。”陆怀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但他没有立刻带她进去,反而握紧了她的手:“清瓷,进去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的语气太郑重,温清瓷心头一跳:“什么?”

“瑶池境……和你我有缘。”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进去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记忆。前世的记忆。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温清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先天灵体不是偶然,”陆怀瑾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往往与前世因果有关。我怀疑……你前世可能就在这里修行过。”

山壁后的世界光影流转,像是在召唤。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所以呢?看到前世记忆,然后呢?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不会。”陆怀瑾回答得毫不犹豫,“你还是你,温清瓷,我的妻子。前世只是前世,就像你做过的梦。但梦有时候……会很真实。”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不进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进去。”温清瓷打断他,反而拉着他往前走,“我都跟你到这儿了,现在说回去?”

她侧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再说了,万一我前世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呢?你不是赚大了?”

陆怀瑾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好看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直都是。”他说。

两人并肩,一步踏进那片透明的山壁。

没有穿过什么实质屏障的感觉,更像是走过了一道光的门帘。眼前景象瞬间变换,寒风刺骨的昆仑山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如春的山谷。

温清瓷第一感觉是——空气不一样。

不是成分不同,而是……密度。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喝着清冽甘甜的泉水,那股气息进入身体后自动流转,安抚着每一处暗伤。她受伤后一直隐隐作痛的心脉,此刻舒展开来,舒服得让她几乎想叹息。

小主,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陆怀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是最好的疗养院。”

温清瓷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白玉铺就的平台上,平台边缘立着九根蟠龙柱,龙眼处镶嵌着夜明珠,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平台前方是蜿蜒向下的台阶,通向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莲花池。池中莲花盛开,每一朵都大如车轮,花瓣是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更远处,云雾之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宫殿群。有仙鹤成群飞过,鸣声清越。

“这地方……”温清瓷喃喃,“像是从来没变过。”

“确实没变。”陆怀瑾牵着她走下台阶,“瑶池境的时间流速不同,但空间是凝固的。上一次有人进来,恐怕是几千年前了。”

莲花池边有座凉亭,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居然还摆着一套茶具,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温清瓷走近,手指拂过石桌表面——一尘不染。

“自动清洁的阵法还在运转。”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看了看,“茶具也是法器,里面的茶叶……嗯,应该还能喝。”

他指尖凝出一小团火焰,悬在壶底。几息之后,壶嘴冒出热气,一股难以形容的茶香弥漫开来。

那香气让温清瓷头脑一清。

陆怀瑾倒了两杯茶,推一杯到她面前:“尝尝。这是‘醒神茶’,对梳理记忆有好处。”

温清瓷端起茶杯,浅碧色的茶汤里,有细小的光点沉浮。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下一秒,眼前忽然一花。

不是头晕,而是画面。

零碎的、闪烁的画面,像老电影里跳帧的镜头——

一个穿着白色流仙裙的女子,坐在这个亭子里,正在抚琴。琴声听不见,但她能看到女子低垂的侧脸,那眉眼……分明是她自己。

画面一闪。

还是那个女子,但这次是在莲花池上凌空而立,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如雪。她对面站着一个人,黑衣黑发,手中也握着剑。两人在说话,但温清瓷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女子眼中噙着泪,却倔强地仰着头。

又一闪。

漫天火光,宫殿在燃烧。女子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画面,但温清瓷看到了那人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和她记忆中,陆怀瑾右手食指上的疤,一模一样。

“咳!”温清瓷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几滴。

“看到了?”陆怀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温清瓷抬头看他,呼吸有些急促:“你……你早知道?”

“猜到一些。”陆怀瑾伸手,用袖子轻轻擦掉她唇边的茶渍,“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熟悉。不是长相,是灵魂的气息。后来你觉醒灵体,那种熟悉感就更强了。”

他收回手,看着杯中茶汤:“但我没告诉你,因为不确定。前世因果这种事,有时候是馈赠,有时候是负担。我怕你……”

“怕我什么?”温清瓷追问。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怕你觉得,我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前世。”

温清瓷愣住了。

月光从亭子镂空的顶部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男人,能一人一剑镇压宗门,能布阵对抗古魔,此刻却因为她一句话,露出近乎忐忑的神情。

她心里那点因为看到陌生记忆而生的慌乱,忽然就散了。

“陆怀瑾。”她叫他全名,每次她这么叫,都代表很认真。

“嗯?”

“看着我。”

陆怀瑾抬起眼。

温清瓷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