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忘了老三吧。”
话音未落,一直强作平静的生母,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伪装。
毕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用微薄的奶水喂养了九天的孩儿。
即便再不稀罕,那九个日夜的牵连,又如何能像抹去尘土般轻易抹去?
她猛地用手捂住脸,可那哭声却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哭声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震得那如豆的灯火都跟着“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两个姐姐被母亲这从未有过的崩溃吓得愣住了,三岁的二姐嘴巴一扁,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生父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将脸埋在粗粝的手掌里。
他任由那哭声撕扯着夜晚,也撕扯着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悲声才渐渐化作被压抑下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生父抬起头,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更像是对自己下的最后通牒:“人家去了那个家,是享福去了……比跟着咱们强。
以后出去,谁也别说老三给了柳子村。一句都不要提!记住!”
六岁的大姐似懂非懂,眼睛里盛满了困惑与恐惧。
那一夜,山这边的土坯房里,那盏如豆的油灯,熄得很早,很早。
而那句“一句都不要提”,如同一道沉重的封印,被深深地、苦涩地,摁在了这个家庭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