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初多余了给人家,人家如今稀罕得跟眼珠子似的,当成了心尖上的宝贝,你们还在这儿瞎打听个啥?
孩子在那边,比在你们这土坷垃里强一百倍!”
表叔李贵这时才闷闷地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沉着脸,只硬邦邦地撂下四个字:“慢走,不送。”
生父像一根被骤然抽去了筋骨的木桩。
僵在原地,脸上那点残存的期盼和血色,在表婶连珠炮似的斥责和表叔冰冷的逐客令中,一点点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跌跌撞撞地,重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自己那间更为低矮的土坯房。
屋里,煤油灯如豆,光线昏黄而微弱。
生母和两个姐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正围坐在炕上。
三双眼睛,如同黑暗中渴望光亮的萤火,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看着两个女儿懵懂却清亮的眼神,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柳子村那齐整的砖石院落,想起了表婶口中那“眼珠子”、“心尖肉”的形容。
也想起了自家锅里稀薄的糊糊和墙角那总也填不满的粮缸。
他重重地坐到炕沿边。
灯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那么庞大,又那么空洞。
他避开妻子询问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像在沙砾上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