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选你”,毫不犹豫地选你。他想说他可以为她抛下一切,江山、权柄,都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大周的摄政王,他的身后是千万黎民,是先帝的托孤,是皇族的责任。他可以为她疯,为她狂,甚至为她死。但他不能在那个位置上,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他的迟疑,他的沉默,他的挣扎,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一分一毫,都落在了沈清微的眼中。
那一瞬间,她心中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烬,也终于被这沉默的夜风,吹散了。
她懂了。
他会犹豫。
这就够了。
她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萧烬的心猛地一空,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沈清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在清冷的月光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碎的悲凉。
“我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没有质问,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只是陈述一个她早已心知肚明,却直到此刻才被彻底证实的事实。
萧烬猛地站起身,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对上她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平静到悲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最苍白的徒劳。
沈清微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坚定。
“微微!”萧烬在她身后沙哑地喊了一声。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不远处闻声赶来的挽月,平静地吩咐道:
“挽月,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启程,不必再等王爷的车驾了。”
“我们,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她的人,也消失在了营地的光影之中。
只留下萧烬一个人,僵在冰冷的河边。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上好的伤药,药香清冽,却再也无法送到那个他想治愈的人面前。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
他知道,他弄丢了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次解释的机会。
他弄丢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在南越城头等他九天九夜的姑娘。
一场更大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政治风暴,正在京城等着他们。
可萧烬的心里却很清楚,他和沈清微之间,最猛烈的那场风暴,已经过去了。
留下的,是此后漫长余生里,一片死寂的、无法回暖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