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归途,风暴前的宁静

车队启程回京的那一日,南越城的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湛蓝。

瘟疫的阴霾彻底散去,暖阳普照,百姓夹道相送,跪拜的身影从城门一直绵延出十里。他们口中高呼的,不再是“王妃千岁”,而是一种更近乎于信仰的、虔诚的祝祷。

沈清微的车驾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与后面那顶象征着摄政王威仪的、以玄黑与暗金为主色调的华贵车驾,隔着整整一支亲卫队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却泾渭分明。

挽月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低声对车内的沈清微道:“主子,王爷的车驾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厢内,沈清微正垂眸看着一份南境的舆图,上面用朱笔细细标注着各州府的人口与驻军情况。她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随他。”

一个字,便隔绝了所有情绪。

挽月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主子的心,在那九天九夜的等待中,已经冷了。如今这颗冷硬的心外面,又裹上了一层坚冰。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或许能融化冰,却未必能再捂热那颗心。

归途漫长。

车队行进了三日,萧烬与沈清微之间,未曾有过一言半语的交流。

每日清晨,王府的侍卫会准时送来最精致的早膳,被挽月原封不动地退回。

午间歇息,萧烬的坐骑会有意无意地与沈清微的车驾并行,可那车窗的帘子,却从未掀开过哪怕一丝缝隙。

到了夜晚宿在驿站,萧烬的亲卫会将最好、最安静的院落清扫干净,恭请王妃入住。沈清微也只是淡然接受,道一声“有劳”,然后便闭门不出,彻夜处理着从南境快马加急送来的公务。

她忙得像一个真正的封疆大吏,将南境的民生、军务、财政,事无巨细地揽于一身。她越是如此独当一面,便越是衬得他这个摄政王,像个无足轻重的随行者。

这沉默的酷刑,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萧烬备受煎熬。

他坐在自己空旷华丽的车厢内,手中摩挲着一个冰凉的玉瓶。那是他从皇室秘库中取来的、最好的金疮药,能活血生肌,不留一丝疤痕。

可他连一个亲手为她上药的机会,都找不到。

“王爷,”莫一在车外低声道,“前面就是云渡口,过了河,再有五日便可抵达京城。今夜,怕是要在河边宿营了。”

萧烬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卫队,落在前方那顶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上。那车驾,像它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孤绝。

是夜,星子稀疏,月色如霜。

车队在云渡河畔的平地上安营扎寨,篝火燃起,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沈清微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封公务,只觉得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披上一件外衣,走出营帐,想去河边透透气。

白术和挽月都已被她打发去休息,此刻四下里只有巡逻的士兵踩过草地的沙沙声。

她走到河边,冰凉的河风吹起她的发丝,让她因连日劳累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那上面,又渗出了一点暗红的血迹。万兽谷中那条巨蟒的毒牙虽然没有致命,但留下的伤口却极难愈合。

正出神间,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沈清微没有回头,她甚至不必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龙涎香的清冷气息,即便隔着数步,依旧霸道地侵入了她的感知。

“伤口又裂开了?”

萧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比这秋夜的河风,更沉,更冷,却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沈清微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和俊美无俦的侧脸。那双深邃的凤眸在夜色中,情绪翻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旋涡。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语气是惯常的疏离:“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