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赵愣了一下,“就……普通的淬火油。”
“温度控制精度呢?”
“这个……有仪表控制。”
“我问的是精度,多少度?”
小赵额头上冒出细汗:“正负……五度吧。”
“五度?”林秀笑了,“航空发动机轴承的淬火温度控制,要求是正负三度以内。你们差这么多,怎么保证质量?”
小赵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而且,”林秀走到一台淬火炉前,摸了摸仪表盘,“这炉炉子的温度记录仪,墨水都干了。至少一个星期没用了。你们最近生产,都不用记录温度吗?”
马厂长急忙上前:“林主任,这个……”
“马厂长,我不为难你们。”林秀转身,“但我要见刘副科长。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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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的家在轴承厂家属院的一栋筒子楼里。两居室,陈设简单但整洁。他确实在家“养病”,看到林秀一行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刘副科长,打扰了。”林秀在客厅坐下,开门见山,“我是北京技术推广中心的林秀,来了解航空发动机轴承的攻关情况。”
刘建国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脸色苍白:“林主任……我这身体,实在……”
“身体不好可以理解。”林秀话锋一转,“但我听说,你们厂上个月交付的那批轴承,寿命测试只有五百小时?航空发动机轴承,要求是至少三千小时。”
刘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而且,”林秀继续,“这批轴承的材料检测报告显示,合金成分不达标,铬含量低了1.2%,钼含量低了0.8%。这样的轴承,装在飞机上,会是什么后果?”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刘副科长,”林秀盯着他,“你是清华毕业的,又在苏联进修过。这些基本的技术标准,你不会不懂。那么,为什么还要签字放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建国声音发颤,“那批轴承的检测,不是我经手的……”
“是吗?”林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的检验报告,签字栏里,白纸黑字写着——刘建国。”
她把文件拍在茶几上:“而且,我还查到,这批不合格的轴承,被送到了北京某单位,作为‘国产替代’样品。如果装上飞机,出了事故,责任是谁的?”
刘建国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林秀没有逼他,而是换了个话题:“刘副科长,听说你儿子在苏联留学?”
刘建国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学的是航空发动机,对吧?”林秀语气平和,“很优秀的孩子。不过,苏联留学费用不低,你一个技术副科长的工资,恐怕不够吧?”
“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有人以你儿子的安全为要挟,让你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林秀直视着他,“我可以帮你。”
刘建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儿子‘意外身亡’。我……我就一个儿子……”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刘建国摇头,“每次都是电话,声音处理过。钱……钱是通过香港的账户转过来的。图纸也是,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去取。”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刘建国说,“江边,一条木船。他们要最新的轴承工艺图纸,说是……要验证我们的技术水平。”
林秀明白了。木船上的图纸,是刘建国放的。但对方不放心,又派人来取——结果被公安截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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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验证技术水平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刘建国突然抓住林秀的手,“林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我儿子……求您救救我儿子!”
“如果你配合,我可以想办法。”林秀说,“但你要告诉我,厂里还有谁参与了?”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让林秀心头一震——马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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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刘建国家,林秀立即让老张安排抓捕。但马厂长似乎得到了风声,已经不在厂里。
“去火车站、汽车站!”林秀下令,“还有码头!他跑不远!”
同时,她联系了北京:“李参谋,哈尔滨这边有大鱼,可能涉及境外势力渗透军工厂。请求支援。”
“已经派人去了。”李参谋在电话那头说,“但林秀,你要小心。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对方在哈尔滨不止一个点。”
“还有哪些?”
“第一机械厂、工业大学、还有……松花江水文站。”
水文站?林秀想起那艘木船,想起江边的废弃码头。水文站掌握着江水流向、水深、冰情——是水上活动的最佳掩护。
“明白了。”她说,“我这就去水文站。”
“不行!”李参谋制止,“太危险了!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说。”
“等不及了。”林秀看着窗外,“如果他们发现马厂长失踪,肯定会转移。到时候,线索就断了。”
她挂断电话,对陈明说:“你留在这里,配合公安继续搜捕马厂长。老张,带两个人,跟我去水文站。”
“林主任,这……”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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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江水文站是一栋两层小楼,就在江边,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办公楼没什么区别。但林秀一走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水文站应该有工作人员进出,应该有仪器运转的声音。但这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心。”她低声说,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一把特制的扳手,既能当工具,也能当武器。
老张和两个公安跟在她身后,手都按在枪套上。
一楼没有人。办公室的门都开着,桌上还有没喝完的茶,但人不见了。
“上楼。”林秀说。
二楼是档案室和观测室。档案室的门锁着,观测室的门虚掩着。林秀轻轻推开,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