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三具柏木蜂箱敞着木盖,本该嗡嗡盘绕的青腰蜂一只不剩。
箱底只余几片皱缩的蜂蜕,沾着半干的蜜渍,在暮春的风里发脆。
“冯——子——仁!”李泌咬着牙,抱起蜂箱往长安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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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天罡斜倚在石桌旁,拎着半壶酒往嘴里灌,脚边还丢着半碟盐煮花生,花生壳落了一地。
院门外,一阵阵砸门声响起。
门房一脸不悦开门:“你找谁?”
“找冯子仁!” 李泌抱着蜂箱就往里闯,袖子上还沾着草屑,额角淌着汗。
“让他出来!”
门房把他往外推:“看清楚!这是长宁郡公府!
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
院里忽然飘来袁天罡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他进来。你们拦不住。”
门房手上力道一松,李泌趁机挣开,抱着半人高的柏木蜂箱往里冲,一路撞得廊下风铃叮当作响。
冲到后院石桌前,他 “哐当” 把箱子墩在石面上,震得酒壶跳了跳,盐煮花生滚出来好几颗。
“冯子仁!” 李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我离开前是怎么交代的?
照顾好我的蜂照顾好我的蜂!
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蜂呢?!老子的蜂呢?”
冯仁尴尬挠了挠头:“那啥,我说我这段时间忙,忘记照顾你的蜂,你信吗?!”
袁天罡斜倚在石凳上,乐得看热闹:“啧啧,你也有今天。
人家李小子临走前把蜂当命根子托付你,你倒好,连个蜂影都没留住。”
冯仁红着脸:“那啥,这样,我按市场价格一倍赔偿?”
“赔?”李泌凑上前:“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蜂,你丫的几个意思?”
冯仁伸出两个手指:“两倍。”
“那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我把他们当手足兄弟。”
“三倍,不能再多。”
“成交!”
袁天罡(lll¬ω¬):“说好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呢?”
“亲兄弟明算账。” 李泌把蜂箱丢到一旁,“一箱蜂而已。”
“若是兄弟呢?”
“得加钱。”
袁天罡嘴角抽了抽:“你小子人品可以跟这小子比了。”
冯仁轻咳一声:“先不说这个,春闱你上榜没?”
李泌咋舌:“你看不起我?小小春闱,我如何不能上榜?”
冯仁挑了挑眉,“哦?那打算何时去吏部报到?”
李泌却撇了撇嘴,“报到?若能选,我宁愿去集贤院当几年清闲官儿。”
“集贤院清贵是清贵,却没什么实权,你甘心?”
李泌掸了掸袖子上的木屑,漫不经心道:“实权有什么好?
天天对着案牍公文,看着一张张笑脸藏着刀,哪有在山里养蜂自在。
要不是想着长安书多,我连集贤院都懒得去。”
“如今朝堂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吏部钻,你倒好,送上门的前程往外推。”
“前程?” 李泌嗤笑一声,“宋公刚走,李林甫一手遮天,这时候往六部扎,不是前程,是火坑。
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养几箱蜂呢。”
冯仁目光沉了沉:“你也觉得李林甫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