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

公孙羽站在府邸最高的阁楼上，望着郢都沉寂的街道。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而屈嵩的刺客也将如约而至。

“都准备好了。”吴起走上阁楼，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公孙羽点头：“按计划行事。记住，留屈嵩、昭烈活口，其他人，格杀勿论。”

“明白。”吴起顿了顿，“但师弟，我总觉得不对劲。屈嵩此人老奸巨猾，明知我们早有防备，为何还要强攻？”

公孙羽也有同样的疑虑。从眼线回报来看，屈嵩确实在调集人手，昭烈也在暗中布置。但这一切都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或许，他们还有后手。”公孙羽沉吟道。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高举火把，在府门前勒马。

“屈嵩求见公孙先生！”骑士高喊。

公孙羽与吴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吴起皱眉。

“见见就知道了。”公孙羽整理衣冠，“请他到前厅。”

屈嵩被带进前厅时，天色已微明。他穿着一身便服，神色平静，完全不像是要发动生死决战的人。

“屈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公孙羽在主位坐下，吴起按剑站在他身后。

屈嵩微微一笑：“明人不说暗话。老夫此来，是想与先生谈一笔交易。”

“交易？”

“正是，”屈嵩缓缓道，“老夫知道，先生手中有老夫与昭烈不利的证据。老夫也知道，先生正在等一个重要证人。”

公孙羽眼神一凝：“屈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十七年前的事，老夫比谁都清楚，”屈嵩叹道，“当年接生嬷嬷的侄女，确实知道一些内情。昭雎找到她，也在老夫意料之中。”

“所以屈大人是想杀人灭口？”

“原本是，”屈嵩坦然承认，“但老夫改主意了。杀了她，先生还会找其他证据。杀了一个证人，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公孙羽不动声色：“那屈大人想如何？”

“和解。”屈嵩吐出两个字。

“和解？”吴起冷笑，“屈大人害死景王后，调包公主，十七年来逍遥法外。如今一句和解，就想一笔勾销？”

屈嵩看向吴起：“武陵君莫急。老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如何各退一步？”公孙羽问。

“第一，老夫保证，从今以后，不再伤害芈曦姑娘分毫，”屈嵩道，“不仅如此，屈家还会全力支持她认祖归宗，保她在宫中平安。”

公孙羽挑眉：“屈大人转变得倒是快。”

“第二，”屈嵩继续说，“老夫愿意交出昭烈，以抵罪责。当年之事，昭烈是主谋，老夫只是从犯。将他交出，足够向大王交代。”

吴起怒道：“你想弃车保帅？”

“非也，”屈嵩摇头，“只是审时度势。昭烈此人，行事偏激，早晚会害了昭家。与其如此，不如老夫大义灭亲，也算为楚国除害。”

公孙羽冷笑：“屈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一个昭烈，换自己平安。”

“第三，”屈嵩仿佛没听到公孙羽的讽刺，“老夫愿意献出屈家半数家产，充入国库，支持变法。从此以后，屈家甘愿削弱势力，不再与王权对抗。”

这三条条件，每一条都极具诱惑力。不再伤害芈曦，交出昭烈，支持变法——这几乎满足了公孙羽所有的要求。

但越是这样，公孙羽越觉得可疑。

“屈大人如此慷慨，想要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