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新君点头,“你想去哪儿都行。三年,五年,十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归。朝廷不会追查你的行踪,也不会派人跟随。你不再是那个必须守在府里撑场面的主母,也不是什么功臣遗族。你是江知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牌,指腹缓缓划过背面那五个字。风从亭外吹进来,掀起她发髻一角,几缕碎发拂过额前。她忽然想起昨夜府中那一幕:外孙趴在院中石桌上刻木马,沈棠月在一旁笑着指点,沈晏清摇着扇子说“雕得倒比你爹当年强”,沈怀舟则蹲在边上,用刀尖帮孩子修边角。那时她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牛乳,听着笑声一圈圈荡开,心里竟有些恍惚——原来安稳是这个样子。
可安稳不能靠别人给,得自己守住。
她抬眼看向新君。“您今日放我走,日后若有事召我,我还得出山。”
“我说过的话作数。”他答,“若局势危急,我亲自来请。你若肯来,我不问缘由;你若不来,我也不会怪。”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双手捧牌,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为谢恩,不为称臣,只为一个承诺落地有声。
新君没有扶她,也没有叫起,只是静静看着她直起身,将金牌收入袖中。那一刻,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终是未启。片刻后,他转身走向亭外,背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
江知梨站在原地,未动。
风大了些,吹得亭角铜铃轻响。她抬手扶了扶发髻,指尖触到一根松脱的银簪。她没去理,任它斜插着。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卷黄绸——那是通行令的文书副本,写着她的名字、身份、权限,盖着御印。她没拿,转身便走。
出了亭子,她沿着来路往回。天色渐暗,街市上传来收摊的动静,小贩吆喝着最后一声“闭市喽”。她穿过两条巷,拐进一条僻静小道,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三丈处,站着一人。
黑衣,束发,身形挺拔,背对她而立。那人脚下放着一只粗布包袱,手中拄着一根竹杖,似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