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小厮回报:盯梢之人已就位,信鸽笼备好;匠人们开始熔金丝、裁皮革,预计明日辰时可完成初样。
她起身,走向后院库房。那里堆着从各地采买的材料:北地牛皮、西域金线、江南软缎。她翻找出一块未染的素绸,命人裁成三角旗模样,又亲笔写下“贺功臣”三字,命人在城南宴棚外悬挂。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王宅后门果然有马车驶出,深夜两更,共三辆,皆遮布蒙箱,由家丁押送,行踪诡秘。盯梢之人记下车牌字号,确认其中一辆印有“赵记车行”标记——正是柳河巡检司赵大人的族产。
她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告诉李师傅,加绣一道云雷纹,在护颈下方。”
那是沈家男儿出征时的传统,象征破敌如雷。也是给沈怀舟的暗号:家里一切安稳,请他安心杀敌。
第二日清晨,甲胄初成。肩甲镶金,腰带暗藏机关扣,后背夹层可纳密纸。李师傅亲自送来,满头大汗:“夫人,按您说的做了,连铆钉都仿军制样式。”
她细细查验,满意点头。随即下令:即刻送往城南宴棚陈列,派两名老成伙计守候,逢人便讲“此乃专为二公子所制,耗时七日,金线三千丈”。
消息很快传开。陈州商会不少人本持观望态度,如今见沈家如此高调,反而不敢轻信王家的一面之词。更有几位与沈家有过往来的掌柜,主动登门询问商队详情。
第三日午时,宴席开场。宾客盈门,连几位平日与王家交好的富商也到场。沈晏清立于台前,手持木尺,逐段讲解甲胄工艺。说到夹层时,果然压低声音,引来众人探身细听。
就在此时,巡盐御史突然派差役上门,持令查封王宅,理由是“涉嫌私运铁器四十担,勾结官吏,扰乱盐铁法”。全场哗然。
沈晏清站在台上,不动声色,继续讲解:“……此夹层原为藏药所用,边关苦寒,将士常备伤药于此处,以防不测。”
台下无人再关注他说什么。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王家完了。
宴席未散,王富贵已被带走问话。当晚,柳河镇驿站释放老周头及所有被扣人员,归还货物,并赔礼道歉,称“误信奸人挑唆,错办此案”。
沈家商队转危为安。
次日,三家原本断了往来的商户主动求见,愿重签盟约。另有两位新客携重金上门,欲托沈家代运北境货品。
表面看,大获全胜。
然而,江知梨坐在灯下,翻开账本最后一页,发现一笔小额支出异常:五日前,曾有一笔三十两银子以“修缮费”名义支出,收款人为“刘四”,无籍贯、无铺保。
她盯着这个名字,良久未动。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铜铃,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