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温的。
远处传来鼓乐声,不知哪家娶亲,队伍正过桥。唢呐吹得热闹,夹着孩童的笑声。街角新开了家学堂,门口贴着红榜,写着首批入学的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李春花”,下面备注:女,十四岁,自荐入学。
江知梨望着那方向,站了很久。
沈怀舟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盛世。”她说。
她没说谎。
这不是太平年岁的假象,也不是权贵装点的门面。这是百姓能吃饱饭、孩子敢上学、商人敢投资、士兵敢守边的日子。是她用银针挑破谎言、用心声撕开伪装、用一次次反问逼退豺狼换来的结果。
沈棠月跑过来拉她袖子:“娘,我想去看看新设的绣坊,听说已经有三百人报名学技了!”
“去吧。”江知梨说,“带上账本,别让人浑水摸鱼。”
“知道了!”她转身就跑,裙摆掀起一阵风。
沈晏清摇着扇子走近:“我也该去铺子看看,新茶上市,得盯紧定价。”
“去。”她说,“别让他们哄抬,穷人也要喝得起茶。”
“明白。”他拱手,转身离去。
沈怀舟最后留下。他站着没动,看着母亲的背影。
“还有事?”她问。
“您……累吗?”他问得迟疑。
江知梨回头看他一眼。“累?”她反问,“你觉得,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累?”
沈怀舟闭了嘴。
她迈步向前,穿过庭院,走过回廊,一直走到府门前。门开着,门外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崭新。一个老农牵着牛车缓缓走过,车上堆着新粮,麻袋口扎得严实。
她站在门槛上,没再往前。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而实在。
她伸手摸了摸门框。木料是新换的,光滑结实,再不像从前那样朽烂脱皮。那天她初醒在此身,门环冰凉,屋里冷灶冷床,连杯热水都要靠云娘偷藏。如今不同了。
如今,连风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