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盯着河面上漂浮的彩色灯盏,那些随着水波摇晃的微光像是被揉碎的梦。
霓虹倒映在腥臭的污水里,泛着诡异的紫,与对岸贫民窟里星星点点的煤油灯连成一片。
他突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房间里,透过沾满水渍的玻璃窗,看到的也是这样破碎的光——只不过那时映在玻璃上的,是自己疲惫不堪的脸。
阿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惊飞了芦苇丛中的白鹭。行人依旧神色如常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卖水果的妇人甚至还笑着向他们推销刚摘下的山竹。
这种对暴力习以为常的麻木,让王浩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里父母包饺子的画面刺得他眼眶发烫。
浩哥,想什么呢?阿鬼叼着牙签,随手将喝完的椰子壳抛进河里,要不要去夜市转转?今晚有赌场放烟花,比新年还热闹。
王浩摇摇头,收回目光。他想起今早早餐铺里的场景:西装革履的商人用银勺优雅地舀着燕窝,竹篓里的山民却连玉米糊都不敢大口喝;翡翠市场里富商们戴着白手套挑拣原石,后巷的童工却在用血肉模糊的手敲打废石。
这些割裂的画面与记忆里国内的街道重叠——清晨的社区广场上,大爷大妈跳着广场舞,油条铺前排着长队;傍晚的学校门口,家长们举着手机等孩子放学,电动车铃声与欢笑声交织。
突然有点想家。王浩轻声说。他想起国内虽然也有贫富差距,也有加班的疲惫和生活的压力,但至少街头不会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孩子不用在赌场霓虹灯与乞丐的阴影下长大。
每到饭点,千家万户的窗口亮起暖黄的灯光,一家人能围坐在餐桌前,安安稳稳吃上一顿热乎饭。这种平凡的日常,此刻在他眼中竟成了奢侈的幸福。
阿鬼闻言愣了愣,随即咧嘴笑道:等赚够了钱,想回哪儿不行?听说华国现在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比这儿气派多了。他踢开脚边的石子,碎石滚进污水沟,惊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王浩没有接话。河风裹挟着腐臭味吹来,他却突然闻到了记忆里母亲炒菜的香气。
那些曾被他抱怨过的平淡日子,此刻像被擦亮的珍珠,在心底散发温润的光。金三角的繁华与混乱、暴富与贫穷,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而唯有那份踏实的归属感,才是真实存在的人间烟火。
夜幕彻底笼罩金三角时,王浩跟着阿鬼穿过挂满霓虹招牌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