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鬼拽着胳膊拖出房间时,王浩对着镜子草草抹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的刺痛感总算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阿鬼已经站在门口第三次催促,手里还攥着昨晚买的半块香饼,碎屑簌簌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
清晨的街道像幅荒诞的拼贴画。转过街角,穿校服的少年赤脚踢着塑料瓶跑过,远处赌场霓虹灯仍在闪烁,紫色光带扫过街边蜷缩着的乞丐——他怀里的孩子正用沾满污渍的手指抠着墙角的青苔。
阿鬼熟门熟路拐进一家早餐铺,油腻的铁皮棚下,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和背着竹篓的山民挤在同一张矮桌前,前者用银质汤匙搅动燕窝粥,后者就着陶罐喝玉米糊,蒸腾的热气里漂浮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尝尝这个!阿鬼把一笼冒着热气的米糕推到我面前,竹制蒸笼边缘还沾着昨夜的油渍。
街对面,三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靠在皮卡车上分食烤玉米,枪管随意地斜指天空,玉米粒碎屑掉进战术背心里。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却被突然炸响的礼炮声盖过——某栋镀金顶的会所前,戴着翡翠扳指的商人正往空中抛洒钞票,人群像饿狼般扑向纷飞的纸币。
早餐吃到一半,阿鬼突然指着街道尽头:浩哥,那边新开了个翡翠市场!穿过散发着腐臭味的排水沟,眼前景象陡然变换。
水晶灯下,切割打磨好的翡翠折射出冷冽的光,富商们戴着白手套品鉴原石,计算器按键声和缅语交谈声此起彼伏。
而市场后巷,骨瘦如柴的童工正用锈刀敲开石头,沾满泥浆的小脸被粉尘呛得通红,他们脚边堆着的,是成百上千块被挑剩的废石。
王浩两人沿着湄公河漫步时,三艘装饰华丽的游船鸣着汽笛驶过,甲板上的游客举着香槟拍照,船头雕塑的金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河岸边,几个皮肤黝黑的渔夫正修补破烂的渔网,他们身后,倾倒的化工废料将河水染成诡异的紫色,泡沫顺着水流涌向对岸的贫民窟。
这里就是这样。阿鬼突然开口,弯腰捡起一枚被丢弃的红宝石耳钉,在掌心反复摩挲,有人一夜暴富,有人活不过明天。
他随手将耳钉抛回泥地,惊起一群红头苍蝇。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响,行人却连头都没抬,仿佛那只是街头小贩的吆喝。
王浩望着河面上漂浮的彩色灯盏,突然觉得,这闪烁的霓虹与腥臭的污水,才是金三角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