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虽睡,精神长存。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国师所传之道。道在,国师即在。”
“望百姓勿信谣言,安心度日。”
“《夏国公报》编辑部。”
这一天,报纸卖了往常的三倍。
人们看完报纸,议论纷纷。
有人说:
“原来是假的。吓我一跳。”
有人说:
“我就说嘛,国师怎么可能死。死了,灯早灭了。”
有人说:
“那姓马的真可恶,该判。”
三天后,谣言平息了。
承平五十年七月二十。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亮了十八年了。
他九十四岁了。
九十四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六十岁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三十四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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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旺说,等这批船造完,就给大牛娶媳妇。
娶了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听说的那件事。
有人造谣,说国师死了。
他问孙德旺:
“德旺,国师真的没死?”
孙德旺说:
“没死。报纸上辟谣了。”
“报纸上说的,能信吗?”
“能信。因为报纸是朝廷办的。”
“朝廷办的,就不骗人?”
孙德旺想了想。
“爹,您看那灯。”
孙老头看着灯。
“灯亮着。”
“对。灯亮着。”
“国师要真死了,这灯还能亮吗?”
孙老头沉默。
他想了想。
是啊。
国师要是真死了,这灯还能亮吗?
灯是国师带来的。
国师不在了,灯就该灭了。
可灯还亮着。
亮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就说明,国师还在。
他点了点头。
“对。灯亮着,国师就在。”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喝茶。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很香。
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都香。
他放下碗,望着门口那盏灯。
灯很亮。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灯都亮。
他忽然笑了。
九十四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踏实。
承平五十年八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是没醒。
已经一年零两个月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六岁。
程恪,六十岁。
公输英,四十二岁。
林大桅,三十四岁。
崔大牛,二十九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造谣者马文才被判监禁三年,家属跪求减刑,朝廷未允。”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四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谣言已经平息了。”
“造谣的人,抓起来了。”
“老百姓,都信报纸了。”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造谣者马文才被判监禁三年。”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