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施琅愣住。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那就猜一回。”
九月初十,辰时。
了望手忽然高喊:
“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施琅冲上舰桥,举起望远镜。
海平面上,隐约可见一条黑线。
那是陆地。
三十八天,终于看见陆地了。
九月十一,舰队抵达吕宋岛西海岸。
这里已经是西班牙人的地盘。三十年前,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建立了殖民据点,从墨西哥运来银子和士兵,强迫当地土着开采铜矿和金矿。
施琅没有贸然靠岸。
他先派了一艘小船,带着翻译上岸,向西班牙驻军通报:大夏帝国舰队途经此地,请求补给淡水,并拜会当地总督。
翻译是百工院派来的,姓杨,叫杨鹤龄,三十二岁,会说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英语。他是京师大学堂格物学院第八届毕业生,学的是外语和博物学。
杨鹤龄带着两个水手上岸,走了两个时辰,来到马尼拉城。
马尼拉城不大,只有几千人口,一半是西班牙人,一半是土着和华人。城墙是用珊瑚石砌的,不高,但很结实。
西班牙总督叫瓦尔加斯,五十来岁,胖得走路都喘。他听完杨鹤龄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让大夏舰队靠岸。
但他又不敢拒绝。
五艘战舰,七千八百吨。西班牙在整个菲律宾的驻军不到五百人,最大的船是一艘五百吨的武装商船。真要打起来,一天都撑不住。
瓦尔加斯说:可以补给淡水,但不能进城。
杨鹤龄回去禀报。
施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不进就不进。我们找铜矿,不找西班牙人。”
九月十二,舰队绕过马尼拉,沿吕宋岛西海岸南下,寻找传说中的铜矿。
九月十五,他们找到了。
那是一座裸露在山坡上的铜矿山,矿脉宽达数丈,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山脚下有一条溪流,溪水是蓝绿色的——那是铜离子溶在水里的颜色。
陆沉亲自带人上岸勘探。
他让杨鹤龄找来几个当地的土着,通过翻译问他们:这座山叫什么?
土着说:三描礼士。
陆沉蹲在溪边,用手捧起一捧蓝绿色的水,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三十九年前,另一个世界,他在职业技术学校的图书馆里读过一本书,叫《世界矿产资源分布》。书里说,菲律宾的三描礼士山脉,蕴藏着亚洲最大的铜矿带。
他那时候不知道,三十九年后,他会站在这条溪边,用手捧起这捧被铜离子染成蓝绿色的水。
他站起来,对施琅说:
“施提督,找到了。”
“什么?”
“铜。”
“够大夏用多少年?”
陆沉默然片刻。
“一百年。”
九月十八,舰队在三描礼士山下扎营。
杨鹤龄带着翻译,和当地的土着部落打交道。
土着部落的首领叫阿波,四十来岁,身上纹着各种图案。他对这些从海上来的人充满戒心,不愿意让他们靠近矿山。
杨鹤龄用当地语言问:你们为什么不让开采?
阿波说:山里有神。神不让。
杨鹤龄说:我们不是来抢神的。我们是来和神商量。
阿波愣住。
杨鹤龄让人从船上搬来几样东西:一面镜子,一把剪刀,一匹棉布。他把这些东西放在阿波面前。
“这是礼物。”
“神的东西,我们不要。我们只想买神多余的东西。”
阿波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镜子。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
剪刀。他剪下一根头发,看着头发齐齐断开,眼睛瞪得老大。
棉布。他用手摸了摸,又软又滑,比他们穿的树皮布舒服一百倍。
他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要什么?”
杨鹤龄说:
“那种蓝绿色的石头。”
阿波又沉默了。
“那石头,不能吃,不能穿,不能住。你们要它干什么?”
杨鹤龄想了想。
“做一种东西,可以把消息传到很远的地方。”
“多远?”
“比海那边还远。”
阿波听不懂。
但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撒谎。
他们带来的东西,比那蓝绿色的石头有用多了。
他点了点头。
“可以。但不能挖太多。”
“挖多少?”
“让神看不出来的那么多。”
杨鹤龄笑了。
“好。让神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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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马尼拉总督府。
瓦尔加斯收到了消息:大夏舰队在三描礼士山下扎营,正在和土着部落谈判开采铜矿。
他坐不住了。
铜矿是西班牙的命根子。墨西哥的银矿已经快采完了,菲律宾的铜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让大夏人插手,西班牙在菲律宾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召集手下,商量对策。
有人说:打。
瓦尔加斯说:拿什么打?五百人对一千二?五百吨对七千八百吨?
有人说:请墨西哥总督派兵。
瓦尔加斯说:等墨西哥的兵到,大夏人已经把铜矿搬空了。
有人说:那就和大夏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