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诉期的第一天,微光庭收到一封信。
不是电子传输,是物理信件——纸质、手写、通过银行系统内部的旧式邮政渠道送达。这种通信方式在时间网络普及后已经淘汰了三十年。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
只有收件人:微光庭·铁砧。
铁砧坐在休息舱,用木质化的手指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星图。
手绘。纸张泛黄得厉害,边缘有烧灼痕迹。坐标系是古老的赤道式,不是现代时间网络用的极坐标。
绘图日期:七千年前。
没有署名。
但星图中央有一颗星被特别标记。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铁砧盯着那张纸,颈部的木质纹理开始发热——不是债务账户的脉动,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他的树人化身体对古老的时间结构有残留反应。
“父亲画的。”他说。
莎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
“七千年前他就标记了这颗星。”
“他一直在等有人发现。”
凯斯从操作舱方向跑来。“银行系统上诉了。档案局正式提交异议,要求暂缓郦晚的判定。”
铁砧把星图放在桌上。
“上诉理由?”
“契约背面归借款人后代所有会‘开创危险先例’,影响系统对历史契约的管辖权。”
“上诉期多久?”
“72小时。和上次一样。”
操作舱内,所有人聚在星图周围。
逃逸者扫描纸张的材质和墨迹成分。
“有机材料测定:植物纤维,手工制作。墨迹含古老网络的协议层残留——确实是七千年前的东西。”
“但它怎么送到的?”瓦伦问,“七千年前的星图,通过银行内部邮政系统,今天送达?”
标度调出邮政系统的历史档案。
“旧式邮政渠道仍在运行,但仅用于‘纪念性传输’。发送方需持有银行纪元前的身份认证。”
“谁有那种认证?”
标度停顿。
“古老网络核心意识。‘父亲’。”
操作舱安静三秒。
铁砧翻过星图。
背面有字。
很小的字,手写,笔迹和契约背面的第一行很像——林安的字。
“先祖遗留。代代相传。我辈无能,未解其意。今交予能看见星的人。”
“——林安,银行纪元3年”
下面还有一行,笔迹不同,日期银行纪元17年:
“深儿六岁那年,我带她看这颗星。她问,为什么它白天看不见。我说,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她记住了。”
“——林远”
第三行,笔迹很新,银行纪元24年:
“收到。转发。”
“——林默”
星图是父亲画的。
七千年前。
它穿越七千年,经过林安、林远、林默三代人,最后送到铁砧手里。
送到的时刻——银行系统上诉的第一天,郦晚的判定可能被推翻的72小时。
莎拉看着星图背面的三代手写体。
加上铁砧还没写的第四行,契约背面也是四代。
同一个家族,同一颗星,同一笔债。
“父亲为什么现在送这个?”凯斯问。
铁砧闭眼。
他的债务账户还在与林远同步。他能感觉到林远的意识在A区深处微弱地脉动——像这颗星,白天看不见,但一直在。
“他等的是这一刻。”铁砧睁开眼,“契约判定归借款人后代,系统上诉,舆论开始关注。这时候星图出现,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七千年前就有人标记了这颗星。他知道会有人一代代传下去。他知道会有人记住。”
“记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