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脸涨红,正要争辩,身后传来陈野的声音:“不合规矩?哪条规矩说女子不能穿官服?”
陈野扛着铁锹走进来,铁锹头上还沾着水泥灰。他走到沈青瓷身边,看了眼那两个老吏:“老赵,老李,你俩在工部多少年了?”
两个老吏忙躬身:“回陈主事,小吏在工部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没升过官吧?”陈野咧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眼睛只盯着别人衣服合不合身,不盯着自己活儿干没干好。沈主事研制水泥,修城墙,铺路,功劳摆在那儿。你们呢?除了会翻《则例》,还会什么?”
老吏脸色难看:“陈主事,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野转身,对围观的工部官员说,“诸位,我问你们——是穿合身官服重要,还是干实在事重要?沈主事穿这身官服,是陛下亲封的。谁有意见,去找陛下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工部衙门,沈主事想穿什么穿什么。谁再拿官服说事,我就让他去西山背石灰石,背到明白‘干活比穿衣重要’为止。”
没人敢吭声了。
陈野又对沈青瓷说:“沈主事,明天我让裁缝来,给你重新量尺寸,做身合体的官服。要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你自己定。礼部那边,我去说。”
沈青瓷眼圈微红,重重点头。
傍晚,陈野被请到太子府。
太子赵珩在书房等他,桌上摊着张京城地图,地图上用朱笔画了几条线——都是计划要修的路。
“陈卿,”太子指着地图,“西四街路成,反响甚好。父皇今早在朝会上说,京城道路要全面重修,着工部拟方案。二皇子那边,举荐了工部右侍郎李大人主持。”
陈野咧嘴:“李侍郎?那位连水泥和石灰都分不清的李大人?”
太子点头:“所以孤找你。”他顿了顿,“孤想让你主持京城全面修路,但阻力太大。二皇子一派定会以‘资历不足’‘专权擅为’为由反对。”
陈野在地图前看了会儿,忽然问:“殿下,修一条西四街,花了多少银子?”
“账上是九千八百两。”
“实际呢?”
“八千三百两。”太子说,“省了一千五百两。”
“为什么省?”
“因为用工用料精打细算,没贪墨,没浪费。”陈野咧嘴,“殿下,您就拿这个说事——让满朝文武算算,是让懂行的人修,省银子;还是让不懂行的人修,浪费银子。这账,谁都会算。”
太子眼睛一亮:“你是说……公开招标?”
“对。”陈野点头,“工部出修路标准——多厚、多宽、用什么料、多久完工。然后公开招标,哪家报的价低、工期短、质量保证,就用哪家。我也可以投标,跟李侍郎公平竞争。”
太子沉吟:“这法子……倒是新鲜。但工部那些老臣,怕是不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是因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陈野冷笑,“以前修路,银子从工部出,他们层层扒皮。现在公开招标,价低者得,他们扒谁的去?”
太子点头:“好,孤明日就上奏,请试行‘修路招标制’。陈卿,你准备好投标文书。”
“早准备好了。”陈野从怀里掏出卷纸,“西四街就是样板,造价、工期、用料、工艺,全在上面。谁想比,拿出来比比。”
太子接过文书,翻看几页,笑了:“陈卿,你真是……步步为营。”
陈野咧嘴:“不步步为营,早让人坑死了。”
走出太子府时,天已黑透。京城万家灯火,西四街方向,新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陈野扛着铁锹,走在回工地的路上。
路修成了一条,千百条还在等着。
二皇子的招还没完,太子的棋刚开局。
但他手里有铁锹,脚下有水泥路,心里有算盘。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