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御史真就带了人,一拨查账,一拨查路。查账的翻着厚厚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太细了,细到每一根竹竿、每一块草席都有记录。查路的更绝,拿着尺子量路面厚度,拿着锤子敲地面听声音,甚至有人趴在地上,用鼻子闻水泥味儿。
一个户部官员指着账本上一项:“陈主事,这‘试走百姓茶水费’,五两银子,是何用途?”
陈野咧嘴:“试走那天,百姓排队,我让人烧了十大锅茶水,放街边免费喝。茶叶是陈茶,水是井水,五两银子是柴火和人工钱。怎么,百姓喝口热水也犯规矩?”
官员噎住。
郑御史那边,查路的胥吏跑来报告:“御史大人,路面厚度均匀,接缝合格,防滑纹……尚未凿刻,此项未达标。”
陈野接话:“防滑纹明天就凿。郑御史,要不您今天就在这儿住下,明天凿完了您再验收?”
郑御史看了眼陈野,又看了眼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路面坚实平整,排水通畅,商户称便,百姓称好。本官……验收通过。”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工部正式的验收文书和印鉴。郑御史提笔签字,盖印,把文书递给陈野:“陈主事,这条路,成了。”
陈野接过文书,咧嘴笑了:“谢郑御史。”
郑御史转身要走,又停住,低声道:“绸缎里的铁丝……本官会查。”
“不劳御史费心。”陈野把文书塞进怀里,“我自己会查。”
当晚,钱府出了怪事。
子时前后,钱老爷刚睡下,院子里忽然铃声大作——是挂在院门上的铜铃,无风自响,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家丁提着灯笼去看,院门关得好好的,门外空无一人。
铃声响了一刻钟才停。钱老爷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眼窝发青地来到西四街工地,找陈野。
陈野正在指挥石匠凿防滑纹,见钱老爷来,咧嘴:“钱老爷,气色不好啊。”
钱老爷把他拉到一边,哆嗦着说了昨夜的事。陈野听完,乐了:“铃铛自己响?怕是野猫碰的吧。”
“不是野猫!”钱老爷压低声音,“陈大人,您实话告诉我,剪彩那绸缎……是谁做的手脚?”
陈野盯着他:“钱老爷,您心里没数?”
钱老爷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是……是二皇子府的人。三天前,二皇子府一个管事来找我,说只要我在剪彩时‘出点丑’,就免了我家三个铺子明年的‘孝敬银’。我……我一时糊涂,答应了。可我没想在绸缎里动手脚啊!我只是答应剪彩时手抖,剪慢点……”
“结果人家不仅要你出丑,还要你死。”陈野冷笑,“绸缎里裹铁丝,你剪不断,就是当众抗旨;你用力剪,剪刀崩了,可能伤着自己。无论哪种,你都完了。”
钱老爷腿一软,抓住陈野胳膊:“陈大人!救我!”
陈野甩开他:“我救你?你帮着别人坑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我愿意捐银!捐一千两!不,两千两!修路!”钱老爷急道,“只求陈大人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陈野看着他,良久,才说:“钱老爷,你那些银子,留着给自己买口好棺材吧。二皇子要动你,我保不住。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他压低声音:“你现在就去顺天府,主动交代二皇子府管事找你的事。把管事的长相、说话内容、见面时间地点,全说出来。顺天府尹是太子的人,他会保你。等案子坐实了,二皇子就不敢动你——动了你,就是杀人灭口。”
钱老爷愣住:“这……这不是彻底得罪二皇子?”
“你现在已经得罪了。”陈野拍拍他肩膀,“选一边站,还能活命。两头摇摆,死路一条。”
钱老爷咬牙,一跺脚:“我……我去!”
他转身要走,陈野又叫住他:“等等。把你家那铜铃摘了,换条狗。狗比铃铛管用。”
钱老爷重重点头,踉跄着走了。
钱老爷去顺天府的当天下午,工部衙门那边出了件事。
沈青瓷去衙门点卯,在门口被两个老吏拦住了。老吏皮笑肉不笑:“沈主事,您这身官服……不合规制啊。女子为官,本朝未有先例,您这官服是临时改的,未经礼部核定,不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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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今天穿的正是那身改过的青色官服,下摆确实长了一截,她走路时得微微提着。她皱眉:“这是工部发的官服,为何不能穿?”
“工部发的不假,但礼部没备案。”老吏翻着本册子,“按《官服则例》,官员官服需礼部核定款式、尺寸、用料,方可穿着。您这身……不合规矩。”
旁边围了几个工部小官,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说:“女子当官,本来就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