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此时也上前一步，手中灵芝如意散发温和绿光，冲淡了殿中寒意，他面容慈和，接口道：

“妖师前辈，巫妖劫后，妖族凋零，散落洪荒，处境艰难。前辈于北冥庇护妖族残部，存续血脉，其心可悯。

然则，妖族昔日因果深重，若不思化解，恐难长久。天皇伏羲，乃昔日妖族羲皇转世，与妖族有旧。助其成道，亦是予妖族一份善缘，一份生机。

我师元始圣人言，若前辈愿借出河图洛书，可允诺，只要北冥妖族安分守己，不行逆天害理之事，天道之下，当有一线生机，传承不绝。”

多宝道人也稽首道：

“通天老师亦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前辈若顺天应人，予人方便，亦是予己方便。未来大势运转，未必没有妖族重新立足之地。

但若执意逆势而为，恐有不测之祸。届时，纵有河图洛书在手，恐也难挡煌煌天威，涛涛大势。”

三人一唱一和，一个陈明利害，一个许以善缘，一个点出危机，且皆搬出圣人法旨，代表的更是整个玄门的态度。鲲鹏老祖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念头急转。

他自然舍不得河图洛书。此二宝不仅是顶级先天灵宝，威力无穷，更是他重炼妖师宫、守护北冥的根本之一，且其中蕴含的周天星斗奥秘，对他修行亦有大用。

但玄都等人所言，字字诛心，句句在理。如今天地主角确是人族，三皇治世乃天道定数，不可阻挡。

伏羲为天皇，又是昔日同僚转世，借宝给他，确实能分润人道功德气运，对如今气运衰败的妖族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且，三清圣人的面子，尤其三位圣人联袂派弟子前来，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也不敢不给。

否则，真惹恼了三清，他鲲鹏虽强，能挡得住三位圣人的雷霆之怒？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天道大势、人道功德。

逆天而行，他鲲鹏还没那么傻。巫妖之战，就是前车之鉴。

沉吟良久，殿中寒气翻涌不定。终于，鲲鹏眼中厉色渐消，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天数如此，非人力可逆。河图洛书，可以借予尔等。”

玄都三人闻言，心中一松。

鲲鹏却又道：“不过，老祖我亦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河图洛书，乃是‘借’，非是‘予’。待天皇伏羲证道，功德圆满之后，需将此二宝归还。此乃妖帝遗宝，亦是老祖我镇守北冥之器，不可久离。”鲲鹏盯着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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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可。天皇成道之后，自当归还。”

“第二，”鲲鹏声音转冷，“尔等需以三清圣人，乃至天道为证，方才南极仙翁所言，允我北冥妖族一线生机，传承不绝，需得落实。

若将来尔等背信弃义，或有人族大能、玄门弟子，无端攻伐我北冥妖族，休怪老祖我翻脸无情！”

玄都肃然道：“前辈放心。我等今日之言，代表三教圣人。天皇成道，乃人族大兴之始，亦是洪荒新篇。

只要北冥妖族谨守本分，不主动为祸洪荒，天道之下，自有一线生机。此诺，天地共鉴！”

“好！”鲲鹏不再犹豫，抬手一挥，两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大殿中央。

一图，一书。

图呈混沌色，其上有无数星辰光点流转，按某种玄奥轨迹运行，隐约可见龙马之形奔腾，正是先天灵宝——河图！

书呈玄黄色，封面有玄奥纹路，仿佛蕴含山川地理、经纬脉络，隐约有神龟虚影沉浮，正是先天灵宝——洛书！

两件灵宝刚一出现，便散发出浩瀚的星辰之力与推演道韵，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河、无尽时空的奥秘，将整座冰冷的大殿都映照得流光溢彩，道韵盎然。

“河图洛书在此，拿去吧。”鲲鹏老祖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又有些疲惫，“记住你们的承诺。”

“多谢前辈成全。”玄都郑重一礼，上前小心将两件灵宝收起。入手刹那，便觉其中蕴含的无穷妙理与庞大星辰之力，果然玄妙无穷，不愧为推演一道的至宝。

“事不宜迟，晚辈等还需回去复命，就此告辞。”玄都三人拿到宝物，不再停留，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妖师宫。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鲲鹏老祖眼中神色复杂，有肉痛，有不甘，有算计，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玄冰大殿之中。

他知道，从交出河图洛书的那一刻起，妖族与那个即将崛起的人族，与那位转世的天皇，便结下了新的因果。是福是祸，只能留待将来了。

玄都、南极、多宝三人离开北冥，穿越重重虚空，并未立刻分头回山，而是默契地朝着首阳山方向而去。

此宝关系重大，需由玄都禀明老子，再由老子定夺如何处置，以确保在最关键的时刻，交到伏羲手中。

就在三人离开北冥，携宝返回首阳山复命的同时——

风衮部落，雷泽之畔。

一场酝酿已久的夏日雷雨，不期而至。而伫立风雨中，面对天地之威陷入深深思索的伏羲，终于迎来了那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契机。他掌心的八卦道纹滚烫，灵感如火山喷发，闪电、雷霆、乌云、风雨、水流……天地间的一切“象”，与他多年观察积累的“理”，在河图洛书被带离北冥、冥冥中与这位昔日主人的转世之身产生玄妙感应的刹那，轰然贯通！

“吾道……成矣！”

八卦初创，天地共鸣！而远在首阳山的玄都，在向老子复命后，亦心有所感，目光穿越虚空，欣慰地望向雷泽之畔，那道在风雨彩虹中，终于彻底点亮了智慧之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