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体态微胖、面容敦厚的多宝道人立刻出列:“弟子在。”
“你便随玄都、南极两位师侄,去那北冥走一遭。鲲鹏那老儿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通天教主眉毛一挑,虽未明言,但那股截天取道的锋锐之气隐隐流露,“你知如何行事,莫要弱了我截教名头。不过,也需以大局为重,莫要无端生事。”
多宝道人恭敬应诺:“弟子明白,定当以玄都师兄马首是瞻,妥善处理。”
于是,玄都携太清符诏,南极仙翁奉玉虚法旨,多宝道人得碧游敕令,三位玄门二代嫡传,代表着洪荒三大顶尖圣人教派,联袂离开东土,一路穿越无垠虚空,跨越兆亿里之遥,朝着那洪荒极北之地,终年冰封、玄寒彻骨的北冥汪洋而去。
北冥之地,乃洪荒至阴至寒之所,无边汪洋,皆为玄冥真水,寻常生灵触之即冻。海面之上,冰山漂浮,罡风凛冽,能吹散神魂。海面之下,更是幽暗深邃,有上古寒螭、冰魄妖兽潜藏。
三位玄门高足,道行高深,自不惧此等寒气。
玄都头顶现出玲珑宝塔虚影,垂下道道玄黄之气,护住三人;南极仙翁手中灵芝如意散发出温润的生机绿光,驱散凛冽寒罡;多宝道人周身清光隐隐,万法不侵。三人一路无阻,直入北冥深处。
不多时,前方无垠的墨色海水之中,出现一片巍峨连绵的宫殿群。
那宫殿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由一种深蓝近黑的万载玄冰与北冥寒玉构筑而成,风格古朴蛮荒,又透着森然寒意。
宫殿上方,笼罩着厚厚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冰煞云,正是鲲鹏老祖的道场——妖师宫。
三人来到妖师宫前,那巨大的、仿佛由整块玄冰雕成的宫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列身披玄甲、手持冰戈、气息森寒的妖兵,看其形貌,多是北冥特有的寒蛟、冰猿、玄龟所化。
“玄门弟子玄都(南极、多宝),奉三清圣人法旨,特来拜会妖师前辈,有要事相商,还请通传。”玄都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穿透玄冰宫门,传入妖师宫深处。
守门妖兵见三人气度非凡,尤其身上隐隐流露的圣人气运,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
片刻之后,宫门无声洞开,一股比外界更加凛冽、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意涌出,伴随着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传来:
“哼,三清圣人高足,联袂而至,真是稀客。进来吧。”
三人对视一眼,缓步而入。穿过漫长的、由玄冰构成的廊道,来到一座无比广阔、仿佛置身于巨大冰川内部的大殿。
大殿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由整块玄黑色、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北冥寒髓玉”雕成的宝座。宝座中,端坐一人。
此人作道人打扮,身穿玄黑色道袍,其上绣有展翅翱翔的鲲鹏图案。
面容奇古,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开合之间,精光四射,时而如鲲潜深渊,幽深难测,时而如鹏击长空,锐利逼人。
正是上古妖师,北冥之主,鲲鹏老祖。
鲲鹏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玄都身上略微停留,又瞥了一眼南极仙翁和多宝道人,最后落在玄都手中那枚散发着淡淡清光、有太极图案流转的令牌上,眼神微微一凝。
“太清符诏……玉虚、碧游的弟子也来了。”鲲鹏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三位不在圣人座下清修,来我这苦寒北冥,有何贵干?莫不是三清圣人,看上了我这贫瘠之地?”
玄都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手托太清符诏,微微一礼:
“晚辈玄都,奉家师太清圣人,及两位师叔元始圣人、通天圣人之命,特来拜见妖师前辈。
小主,
此行不为他事,乃为两件与前辈有缘,却与当今洪荒大势、天道运转更有关联之宝——河图、洛书。”
鲲鹏瞳孔骤然收缩,身周寒气瞬间浓郁了数倍,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许多,连空间都微微扭曲。他冷冷地盯着玄都:
“河图洛书?那是妖帝遗宝,如今是老祖我镇守北冥、庇护妖族残部之依仗。三清圣人,手也伸得太长了吧?莫不是以为,仗着圣人威名,就能强取豪夺?”
一股浩瀚如渊、冰冷刺骨的威压,自鲲鹏身上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浓郁的妖气与煞气,那是历经上古杀劫、与无数大能争锋后留下的气息,寻常大罗金仙在此威压下,恐怕早已心神俱裂。
南极仙翁与多宝道人面色微凝,各自运功抵抗,玄都头顶玲珑宝塔虚影光芒微涨,垂下更多玄黄气,将三人牢牢护住。
“前辈息怒。”玄都神色不变,似乎并未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声音依旧平和,“非是强取豪夺,而是商谈。
前辈明鉴,河图洛书本是先天灵宝,蕴含周天星辰大道,推演天机之妙用。
然自妖帝陨落,周天星斗大阵崩散,此二宝在妖族手中,其推演、布阵之能,十不存一。
留在前辈手中,固然是两件威能强大的灵宝,却也仅此而已。”
鲲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身上的威压略微收敛了一丝。
玄都继续道:“然则,如今天地主角更易,巫妖已成过往,人族当兴,此乃天道大势,不可逆转。
人族有三皇治世,五帝定伦,此乃定数。其中,首位天皇即将出世,需明悟天地至理,演化人道文明,奠基人族万世之基。
而天皇之道,正需河图洛书这等蕴含周天星数、天地经纬的无上推演至宝,作为参悟、演化八卦大道之依凭!”
“八卦大道?”鲲鹏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玄都点头,“天皇伏羲,已明悟阴阳之基,所缺者,正是将阴阳变化推演至周天万物、无穷无尽的具体‘象’与‘数’。
河图洛书,正是此‘象’此‘数’的极致体现。唯有以此二宝为引,天皇方能彻底完善八卦,为人族定下文明之基,推算之轨,亦能借此,彻底整合人族气运,归位天皇!”
玄都语气转重:“此乃关乎人道兴起、天地秩序重塑之无上功德!前辈若此时将河图洛书借出,助天皇成道,便是顺应天道,襄助人道。
其中所获之功德气运,岂是单纯将两件灵宝束之高阁可比?此其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