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方对证 宫局再裂

第一个木匣由刑司呈上,里面是夏昭当日被擒时搜出的碎银与烧残的账页。刑司堂官俯身禀报:“启奏陛下,此乃焚库当日残页,虽多半已毁,但仍辨得出几处银数。与香监存录比对,数额吻合。”

话音落下,江枝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早已誊录的账册,冷声道:“陛下,臣女三日前已将存录交至刑司。此处所载,与残页相合,正是当日流入御史台的银两。”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御史们冷汗直下。

李衡本已跪伏在地,听到“残页”二字,面色惨白。他哆嗦着抬头,额头重重磕在砖地:“陛下,臣有罪!当日……当日确是臣收了银子!只是,臣不敢花用,怕惹祸端,故将银子封存……臣愿受罚!”

随着这一声自陈,殿堂内掀起一片哗然。

“李衡竟真认了……”

“御史台完了!自诩清流,竟然收受贿赂……”

低声议论四起,像是暗潮在群臣之间涌动。

贵妃面色骤变,猛地转向李衡,厉声叱责:“住口!你这无胆之徒,竟敢信口污蔑本宫?银子是那贱婢递的,你怎知真是本宫之命?莫不是刑司拷打,你便胡言!”

她声音清脆,却掩不住慌乱。

江枝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娘娘既言刑司拷打,倒请问一句:李大人此刻站在殿中,背后可有刀?又是谁逼他跪着认罪?他若无愧,又何必磕头如捣?陛下,清者自清,污者自污。如今污浊尽显,还要怪罪刑司?”

殿内寂静一瞬,随即又有窃窃私语。御史台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仇正咬牙死撑,冷声开口:“此事未必如她所言!残页不足为证,口供未必可信。臣等以为,需再查!”

江枝眸光一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仇大人说得好。残页不足为证,那便再看第二匣。”

内侍小心翼翼地启开第二只木匣,里面赫然是一只雕花钱囊,绣着暗红纹样,边角却已磨损。钱囊里装着沉甸甸的银锭,仍旧封着内库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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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司堂官高声禀报:“陛下,此钱囊乃夏昭所供,称系贵妃娘娘所赏,内藏银两,正是行贿之物!”

贵妃猛然变色,失声道:“胡说!此囊本宫确曾赐予夏昭,可银两何时入内,本宫何曾知晓?不过一婢女,岂能凭此栽赃本宫!”

她怒声反驳,目光却不敢直视皇帝。

江枝却上前一步,声音森冷:“娘娘言辞巧辩,可惜证物不言。此囊上的凤纹,是娘娘寝殿所独有,宫中织坊无第二只。若非娘娘所赐,夏嬷嬷又怎会持在手中?陛下,口供已在,残页有数,钱囊为证——此案再无转圜之地!”

她语声清亮,殿内回音久久不散。

御史台中,有人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哭道:“陛下!臣当日亦见那钱囊……却不敢言。臣有罪!臣负国!”

这一跪,如同最后一根支柱折断。御史台全数轰然崩塌,昔日清流,此刻一地污泥。

皇帝面色铁青,手指重重扣在案几上。百官屏息凝视,心头皆知,今日之后,朝局将彻底改写。

贵妃却忽然冷笑,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狠意:“江枝,你好歹毒!一介监女,竟敢搬弄是非,挑拨陛下与臣妾!此等狠辣,若真得势,天下臣子还有活路么?!”

她的声音响彻殿堂,竟令不少犹疑的官员心头一颤。

江枝却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如刀:“娘娘倒是说对了一句。臣女的确狠辣,只对贪腐狠辣,只对权奸狠辣。若有人心怀鬼胎,那便是‘没有活路’。陛下若要天下长治久安,便该以此案立威!”

她目光凌厉,唇角讥讽,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皇帝缓缓阖目,胸口起伏不定。今日所见,已非小打小闹,而是国本之争。

殿堂外,风雪扑打殿门,声声似鼓,催逼着这一刻的抉择。

殿中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仿佛再多一点声音,都会让这片肃穆彻底崩裂。

御史台已然崩溃,李衡跪地认罪,另有小御史痛哭伏地。可是就在此时,贵妃忽然冷笑,面容带泪,眼神却像刀锋一般凌厉。

“好一个江枝,手段狠辣,逼得御史台自毁。可你以为,这就能坐实本宫之罪吗?”她缓缓起身,袍袖一展,声音骤然拔高,“来人——呈新证!”

随着她一声令下,长宁宫心腹嬷嬷快步入殿,怀中捧着一只小木匣。殿内顿时哗然——谁也没想到,在刑司、香监之外,贵妃竟还藏有证物。

皇帝脸色骤沉,冷声道:“呈上来。”

木匣启开,里面是一张血迹斑斑的字条。嬷嬷高声禀报:“此乃江枝私下收受之供,奴婢昨夜得自一名狱卒,称江枝暗里逼供夏昭,用刑过度,致夏昭吐血,才有今日之供!”

殿中瞬时炸开。百官惊声低语,有人皱眉,有人侧目。

贵妃趁势而上,声音哀怨:“陛下,臣妾早知夏昭心志不坚,如今看来,是有人暗施酷刑,逼她认下本不属于本宫的罪!江枝为求一时之功,竟不惜污本宫、坏国纲!陛下若信她,怕是国将不国!”

一番话,竟让不少犹疑的官员心头一颤,暗暗摇摆。

江枝却神色不变,缓缓上前两步,冷笑声在殿中回荡:“娘娘倒真是好本事,连血字都能变出。可惜——”她猛地抬眸,声音清脆,“此纸上的字迹,不是夏嬷嬷的!她左手执笔,笔锋轻斜;而这纸上字迹沉重,乃男子笔力。娘娘若要栽赃,也该先找个能模仿她字迹的!”

殿内一片哗然。刑司堂官上前细看,脸色一变,拱手道:“陛下,江大人所言极是!此字条并非夏昭手笔,笔画与其供状相差甚远。”

贵妃面色大变,猛地转身怒斥:“胡说!分明是她血迹所染,怎能凭几笔就断言!”

江枝步步逼近,声音犀利:“娘娘既执意如此,不如请夏嬷嬷亲口辨认!”

夏昭早已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却咬牙抬头,声音沙哑:“陛下,此字条绝非奴婢所写!奴婢虽半生粗鄙,但写字终究习惯用左手,这纸上分明是右手之力!若此物真是奴婢所供,愿当场碎首!”

一句话,声如铁石,震得殿内百官俱变色。

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冷冷扫向贵妃。

贵妃却仍死撑,泪水簌簌而下,哽咽道:“陛下,妾身冤枉啊!有人要借本宫之手清算,毁本宫多年清誉!”

江枝冷笑,唇角讥讽:“冤?娘娘真会喊冤。残页在,钱囊在,李大人认罪,夏嬷嬷自陈。此刻又凭一张伪字条翻案,岂不笑话?娘娘,您口口声声守清誉,怎偏偏这清誉,总要靠血字来维系?”

殿内群臣目光纷纷投向贵妃,曾经的怜悯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与疏离。

御史台彻底乱了阵脚,仇正眼神闪烁,急声喊道:“陛下!此事未必属实!证据虽多,却难免有人设局!臣请再予时日,彻查——”

话音未落,江枝冷冷截断:“仇大人此话倒新鲜。三日前说‘要真相’,三日后见真相,却又说‘需时日’。敢问大人——是要查到何时?查到所有证物都灰飞烟灭?查到所有证人都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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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声声逼问,仇正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再说不出一句。

皇帝目光冷冷扫过御史台,胸口起伏剧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御史台,已然失其清誉。朕痛心至极!”

这一声“痛心”,如重槌砸下,御史们心神俱碎,哭声响起,有人当场晕厥。

百官人人自危,却又人人心知:御史台,这根清流支柱,今日彻底折断。

江枝却只是淡淡立在一侧,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她知道,局势已无回头路。

而贵妃,面色惨白如雪,泪痕纵横,仍死死挺立,眼神深处却翻涌着疯狂与狠意。

殿外风雪呼啸,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见证这一刻的裂变。